宴席席位有许多讲究,高台上的戏班子已经撤下,比高台还高一阶的小楼上,坐的是皇亲国戚。
往下,是舞剑的美姬,勾栏上挂彩幔,下设百余席位,男女分席而坐。
苏窈和魏京极坐在一块,目不斜视,认真吃着饭菜。
圣人就坐在首位,有刘富贵亲自伺候酒菜,身旁坐着淑妃娘娘,其余宫妃列坐两排席位。
酒酣正热时,魏京极伸手,端起她一只挑好了蟹肉的青瓷碗。
苏窈摁住他的手,男人手上蛰伏的青筋,好似在她指腹上微微动了一下,手背较她而言粗糙许多,却也如玉雕琢,略高的温度传来,十分有力量。
她收回手,忽略这种感觉,“这是我剥的。”
魏京极漫不经心道:“你身子虚,螃蟹性凉,不宜多吃。”
苏窈有些嘴馋,视线不愿离开,“我身子好的很,多吃一只不碍事的。”
魏京极颇具兴味地看她一眼,眸底似藏了某种深意,却并不与她争,直接伸了筷子开始吃。
苏窈看他动筷动的丝毫不犹豫,开始急了,“你既不给我吃,为何看着我剥还不阻止,偏等我剥好了才出声?”
魏京极散漫的抬起眼皮,用膳时动作矜雅,握筷的手指指节分明。
他戏谑道:“难得见你挑蟹肉,说来还是沾了圣人的光,不然夫君我都无福消受。”
圣人几次三番命人叫她端庄贤淑,以前都是魏京极剥好了放她碗里,眼下却不行了,他抢了她的,她也不能抢回来。
苏窈的手都剥酸了,又不好说什么,气道:“那你多吃点,小心身体更虚。”
魏京极本来慢悠悠地吃着酒,闻言猛地被呛了一下。
众人朝魏京极看来,他面不改色的放下酒杯,冷飕飕地扫了一眼,顷刻间所有人都坐的板直,目不斜视。
魏京极凉凉扯了下唇,低头凑去她耳边,声音压的微磁低沉,慢悠悠道。
“我身体虚?”
苏窈尚且领悟不到这话的另一层含义,她只是针对方才魏京极说的那几句,于是细眉微扬,“怕了?”
魏京极直看的她起鸡皮疙瘩,眼里有几分耐人寻味的笑,缓缓道。
“看来,日后还得再卖力些。”
苏窈依旧没懂,许是魏京极的神色太过坦然慵然。
她摸了摸手臂,分神的想,周围怎么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连杯酒碰撞声都没了。
魏京极没反驳她的话,手指在筷上轻点了两下,继续吃酒。
苏窈也欲继续吃时,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眼神微闪。
她突然想到,上回以及这回行房,她都没有喝避子汤。
一直到宴席结束,苏窈都有些坐立不安,拒绝了魏京极带她去狩猎,一个人坐在大帐内思索。
这里是秋猎的地方,要从外边带避子汤进来,是绝不可能的。
那便只能从随行御医那找来药。
和白露言明后,白露震惊道:“太子妃,您为何要喝那样的东西,早有太子殿下的子嗣不是好事么?”
苏窈没解释太多,只道:“我如今还年轻,子嗣一事为时尚早。”
“可是……”
“不必多言,你只管去拿药。”
白露应了一声,只好奉命,刚转身,苏窈便拉住了她,轻声道:“不行,你是我的贴身婢女,早有许多人对你眼熟了。”
红儿也一样。
白露提议道:“那奴婢去请盛家小姐帮帮忙,托她帮您弄来?”
苏窈摇头,“不妥,盛华姐姐尚未出阁,倘或我需要的时别的药,倒还能寻她帮我,可我要的是避子汤,若走漏了半点风声,她岂不名声尽毁?”
“那该如何是好?奴婢闻言,避子汤需在十二个时辰内饮下,方才有用。”
在这营地里,除了盛华,苏窈也只能想到一个人能帮她了。
……
白露低着头,将自己的脸掩在薄纱下,瞧见段凛来了,马上小跑过去,“段大人,东西可弄着了?”
段凛嗯了一声,递给她药包时尚有些犹豫。
他暗中使着力,白露一拿,没拿过,急的看着他,“大人,太子妃还等着呢,若晚了,怕药就不管用了。”
段凛这才松手,皱眉道:“避子汤毕竟对身子有害,即便是御医开的方子,也不能多用。你回去好好劝劝她。”
白露嗯了一声,不敢耽误时间,即刻往回走。
太子营帐的所有布窗都被打开,淡淡的药味逐渐散去。
苏窈喝下避子汤,苦的她一连喝了几碗水都不管用,胃里翻滚泛酸。
身体折腾了许久,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去的时候没撞着什么人吧?”
“奴婢听您的,走的都是些僻静的地儿,应当无人发现。”
……
“太子殿下,微臣有事禀告。”
魏京极刚与一众世家子弟围猎而归,堪称完美的脸庞覆上一层薄汗,他接过巾帕,高大的身体在众人之间显得鹤立鸡群,擦拭完,他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