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兵说得轻描淡写,姜青若却在心中默默思忖,这些人的淡定短见完全是出于无知自大!
那些烧掠行宫的贼寇,她可是亲眼见过,个个凶狠残忍,那窦重山的叛兵训练有素,又有兵器战马,绝对不像府兵所说的那么好对付。
不过,裴晋安的本事,她是已经领教过,他先前虽是有些纨绔行径,但确实聪明机智得很,身手又不同凡响,也许他领兵去惜霞寺会解了永昌帝的燃眉之急。
可那位吴桦二公子,先前可是个实打实的草莽纨绔,就这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能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反正,她可是不大信任这吴桦的。
按她所想,还是尽快离开云州城才好,待以后若真得无事,再回来就是了。
没再听那些府兵扯着嗓门吹漫无天际的牛皮,姜青若捏紧了手中的灯笼,加快脚步,一路向陆府走去。
陆府大门紧闭,同姜府一样寂然无声,香荷叩了叩门,可根本无人回应。
难道陆良玉已经率家仆离开了云州?
姜青若示意香荷停下。
她吹熄了灯笼,隔着门缝往院子里瞧。
院中还有一线幽暗的光亮,应该尚有人在,只是没有了守门的门房。
姜青若思忖一瞬,挽起袖子,用力拍起了门。
震天的咚咚声在深夜格外响亮,没多久,院中便响起了脚步声。
陆良玉左手提着一把长剑,右手举着盏桐油灯,匆忙穿过庭院后,犹疑地盯着陆家大门,压着嗓子警惕地问:“是谁?”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姜青若心头莫名一热,道:“良玉,是我。”
“青若姐?”
陆良玉赶忙放下油灯,三两下抽开门闩,打开府门。
看到多日未见的姜青若,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陆良玉便啪地一声扔下长剑,趴在她肩头呜呜哭了起来。
“青若姐,祖母去世了,哥哥被贬去了炼县......”
姜青若的泪也禁不住流了下来。
她轻轻拍着陆良玉的背,哽咽道:“我都知道了,良玉,别哭了......”
夜半三更,不是在府门口抱头痛哭的时候,擦完泪,姜青若去给陆老夫人的牌位上香磕头。
“祖母去世前,见到了哥哥最后一面,她走得无牵无挂,十分心安。”看姜青若眼眶通红,陆良玉在一旁道。
陆老夫人对自己慈爱,但她老人家重病之时她没有探望,甚至连她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姜青若遗憾又自责,陆良玉这样说,是在有意宽她的心,姜青若感激地点了点头。
上完香后,回到正院,陆良玉从匣子里拿出了一尊玉佛。
“青若姐姐,你送给祖母的玉佛,她一直很喜欢。她还说,等见到了你,让我再把玉佛还给你。这玉佛的肚子里放了陆家在庆州的房契,是祖母给你添的嫁妆,房契不值什么,但算是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悠亮的光线下,玉佛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佛像慈眉善目地看着她。
姜青若把佛像紧紧抱在了怀里。
如果这一切没有任何变化就好了。
如果陆老夫人还健在,陆良埕也没有一腔孤勇地去谏言,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她还可以给陆老夫人送生辰礼,唤陆良埕一声兄长。
只是,世事无常,短短时日,竟发生如此大的变故。
“陆府的人呢?都去哪里了?”收拾好复杂的心绪,姜青若打起精神来问道。
“我做主放他们回家去了。现在,陆府除了我,只有白姐姐了......”
姜青若这才想起白婉柔来。
她无地可去,陆府也只有良玉一人,她们两个女子,怎么还留在这里没有离开?
还没等她想完,陆良玉的话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青若姐,白姐姐病了,病得很严重。大夫先前来看过,也吃了药,但白姐姐的病总不见好转......”
姜青若惊愕了一瞬。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
白婉柔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动不动还咳嗽的撕心裂肺,就她那个样子,病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姜青若挑着灯笼,与陆良玉一道去了客院。
陆良玉没主持过府中庶务,那些家仆也大都是心思油滑的,陆府本就不甚富裕,没什么油水可捞,如今府中没了陆老夫人,大公子陆良埕又被贬了官职,因此借着这未出阁的姑娘遣散家仆的机会,那些人赶紧溜之大吉,竟然一个都没留下。
白婉柔躺在卧榻上,烧得双颊通红,人事不知,身边却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都没有。
陆良玉叫了她几声,见对方全无回应,急得慌了神,嗓音都带了哭腔,一个劲地问:“白姐姐,你没事吧?”
姜青若立刻打断她:“良玉,别喊了,她应是昏迷了,先退烧才行。”
说着,去拧了湿帕子,给白婉柔覆在额头上。
过了一会儿,伸手试探她的额温。
那温度灼热得厉害,即便覆上湿帕子,一时半会儿也难以降下,必须得服药才行。
“她是染了风寒,还是一贯就有这个毛病?”姜青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