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蓉的反应并没有像程望年期待的那样喜出望外,她只是挑了下眉,平静地放下咖啡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不高兴吗?儿子这事儿应该能摆平了。”
程望年有些失望,他心里甚至想说: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努力,找了多少人,赔了多少笑脸,才取得这些进展的?你就没有一句夸奖吗?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想来也觉得有些好笑,再碰上前妻,他还是变回了那个求着妻子肯定的男人。
周蓉以前总是那么高傲、冷静,她永远有优于他的思路、更有效率的办法,即使程望年在事业上取得了再大的进展,周蓉在微笑着恭喜后,也总轻轻带一句,哪些方面还能改进,后续怎么做才会更好。
可程望年并不想听后面那些话,他只需要一个全心全意佩服他、为他鼓掌的妻子就可以了。
“不是的,我很高兴,谢谢你为儿子做的这一切。”周蓉赶忙说道。
“你刚才在想什么?”程望年问。
周蓉考虑了一下,开口:“程叙大概会跟我去美国,当然,一中这边能顺利解决也是很好的。”
程望年明显有些意外:“他答应了?我以为他想留这儿。”
“他说考虑一下,不过我猜测,他会去。”
“这样也好,换个环境,也许能开心起来。”程望年点点头,“周蓉,我希望你知道,可可的事儿,我不怪他。阿叙也是我儿子,我希望他能摆脱这一切。留在这儿,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摆脱这一切?开心起来?”周蓉眉毛一挑,反问道,“看来你还是太不了解儿子了。”
程望年眼神中闪过一丝愕然:“什么意思?”
周蓉无奈一笑:“他去了美国只会更痛苦,除了自责、懊悔,还多了思念,他最好的朋友全都在这儿。”
“那他为什么答应跟你去美国?”
“因为我告诉他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有全球最好的烧伤科,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科大学之一。”
程望年如遭当头一棒,他真是把儿子看轻了。
本以为这选择是逃离、是躲避,没想到是承担、是争取,他还是想救可可。
是啊,我竟如此不了解自己的儿子,程望年苦笑,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他得从泥潭里走出来,如果无法开心着走出来,那就痛苦着走出来,脱层皮扒层骨也得走出来。”周蓉坚定地说。
程望年缓缓抬头,对上周蓉的眼睛:“这些年,你也是这么走出来的吧?”
周蓉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记得了,过去的事儿已经忘了。”
说完,周蓉起身离开。程望年却怔怔地咖啡厅坐了好久。
程叙最终决定,已是周五的晚上。
他敲开周蓉的房门:“我决定了,去美国。周日能走吗?”
“周日?你说这周日?”周蓉有一丝讶异。
“嗯。”
“怎么这么急?”
“就尽快吧。”怕再拖又犹豫。
“那为什么不明天走?你明天要干嘛?”
“还有一些告别。”
周蓉点点头,干脆地说:“好,那就周日走,我买票。”
周六一早,程叙就到了叶申家楼下,给叶申发了个短信。
“你怎么不上去?”叶申匆匆下楼。
“就在这儿说吧。”程叙一下一下踢着石子儿。
“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叶申一脸期待地看着程叙,“那小子不追究了,谅他也不敢。学校估计会给个警告处分,但问题也不大,不影响什么。”
程叙还是踢着石子儿,没有回答。
叶申担忧地看着他:“老这样下去也不行吧,难道还不读书了?”
“叶申。”程叙收回脚,抬起头,“我决定去美国了。”
美国?
叶申一时没反应过来。
“认真的?”
“嗯。”
“为什么?”
“很难说清。”
叶申皱眉:“如果是家里不让你住了,你周末可以来我家,反正平时都住校。没必要跑到美国去吧?”
程叙笑了笑:“不是因为这个。”
“那还因为什么?”
“因为可可吧。”程叙想了想说。
叶申不理解:“什么意思?因为见不到可可,你就要到美国去了吗?”
“不是的,我想去美国学医,学最先进的烧伤整形修复技术。”
叶申一下子了然。
这还真是很符合程叙性格的决定,他不可能放弃可可。而正是这份不放弃,才有可能支撑他爬起来、向前看、走下去。
叶申知道,留不住他,也不应该留他。
可终究是心有不甘,半晌,嘟囔了一句:“说好要一起考 F 大医学院的。”
程叙拍了拍叶申的肩:“对不起,我食言了。”
“你不是对我一个人食言。”
程叙缓缓道:“我知道。”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叶申叹了口气,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
“靠。”叶申瞪大了眼睛,“不用这么着急吧?”
程叙又踢走一块小石子儿:“也不是容易下的决定,怕拖着拖着把决心拖没了。”
叶申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好,反正总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