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瞻鼎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衣袖,牵着她往外走,道:“你说呢?走吧,都多久没休息,跟我去县衙外的食肆里吃碗馄饨,到时候把你那纺纱机的图纸给我,我去找霍师兄商量,你回房去好好休息。”
林岁晚乖乖跟在后边,嘴馋道:“我想吃三鲜馅的馄饨,也想吃羊肉馅的,到时候我们点两碗,交换着吃啊!”
韩瞻鼎点头道:“随你。”
两人经过门口时,韩瞻鼎问林岁晓道:“林大哥,你要一起去吃馄饨吗?”
林岁晚惊讶道:“咦,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啊?对了,我们要去吃馄饨,你要去么?”
林岁晓摇头,木着脸道:“不了,我现在只觉得自己撑得慌。”
第92章
林岁晚吃了一碗两种馅的馄饨后, 将改良纺纱机的样品和图纸给了韩瞻鼎,果真就回小院子里,换下粗布工装服, 躺在凉亭里的竹榻上补眠去了。
等到她睡了个神清气爽起来时,飞檐下投射出来的影子已经从西边的石凳上, 慢慢挪到了东边的竹林里。
修建纺纱作坊的繁琐程序和人员调度都被霍长安全权接管了过去。
纺纱作坊也因此暂时算作是官办的营生,一切经费和投资都由平昌县衙来贴补,盈亏风险自然也皆由衙门来承担。
霍长安对此并无异议,但他心里清楚,等到天下承平时,这纺纱作坊若是还在,那多半是要易主的, 最后会落在谁手里,估计还得要看韩瞻鼎的意思。
韩瞻鼎自然不会让林岁晚吃亏,但也舍不得让她去操心, 索性作主将她改良过的纺纱机图纸高价卖给了作坊,算是挣了个专利授权使用的银钱。
林岁晚从韩瞻鼎手里接过一小箱子银元宝,乐呵呵地数完后,满意道:“一个十两, 一共五十个,可以在北疆买五十多亩上等的好地了!”
林岁晚给韩瞻鼎的纺纱机图纸是糖包子根据上辈子小世界里的“珍妮纺纱机”改造的,几乎没什么难度,这买卖可真划算。
自己这辈子也不用奋斗,就老老实实作一个两界技术传播者,估计就能轻轻松松当个小富婆了!
小院莲池里开着粉白的花朵, 绿瓦红漆的四角凉亭里摆着一张竹编的矮踏。
天气炎热,林岁晚只穿了一身月华色的薄纱襦裙, 淡绿色的抹胸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莲花。
齐腰的墨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着,要散不散,慵懒又闲适。
她就这么赤着脚盘腿坐在竹榻上,将五十多个小银元宝从箱子里一股脑地倒出来,一个叠一个地堆积木玩。
韩瞻鼎靠着柱子站在矮榻边上,看着她眼里清凌凌的波光,只觉得整个人都快溺了进去。
这年月世道艰难,容不得人慢慢长大,一个个才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就被有意无意地灌输了满肚子的野心和抱负。
霍师兄想要救济百姓,卫师姐立志建功立业,蓝舶铮扛着越氏兴衰,林家兄弟背负着林氏荣辱,就连赵拙言那个肚里黑的白胖子,也打着有朝一日要将他爹那六首状元的名头给夺过来的主意。
只有晚晚好似一直都长不大一样,纯粹简单得跟个仙子精灵似的。
人间的权势和财富迷不了她的眼,凡尘里的欢喜和苦难也入不了她的心,她就像个知道自己最终会归于何处的过客一样,往人世间走一遭,也不过是来瞧瞧热闹,尝尝美食罢了。
清风从莲池吹进了凉亭里,带着一缕缕淡香将林岁晚腮边的碎发拂起。
欺霜赛雪般的肌肤在夕阳余晖里莹莹发光,初显玲珑的体态引得人心头发痒。
韩瞻鼎瞥了眼那未着寸缕的玉足,不自在地扭过头去,轻咳一声,玩笑道:“晚晚长大了啊,这挣了银钱,都知道要买地置业了。”
林岁晚将银锭堆成了宝塔的形状,又抬手一把将其推翻,笑得活泼道:“那是,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它们又不能自个下崽,还不如换成了土地,租佃出去,还歹每年还有收成不是。”
最主要的是这个世界也没有银行,要不然存银行里还能有个利息不是,还不至于这么麻烦,你当讨租子不累啊。
外祖父家里就置办有六十多亩地,租给了杏花村里几户人家,每年光是收租子就要扯皮很久。
去年有一家佃户家里孩子生病,很是花费了一些银钱,这佃租便还不上,老老小小地到外祖父家里又哭又求,很是糟心。
至于将银子存进商号银楼什么,又实在太不保险了,没个利息不说,还随时有可能连本金都被吞!
更糟糕的是,不同的商号印出来的银票,竟然还有地域限制,比如两江商会印的金银票,在北疆竟然连个兑换的地方都没有,拿去买宅子田地什么的,人卖家也根本就不认!
太坑了!怪不得大户人家都要挖个存银子的地窖,钱财太多也是一种烦恼啊。
林岁晚将自己的小烦恼们又一个个整齐地码进了箱子里,热心道:“韩哥哥,霍师兄他什么时候找人动工?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啊!”
韩瞻鼎好笑道:“之前甩麻烦甩得飞快,这时候怎么又积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