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点醒梦中人。
江言噤声不言,猛然想到姬瑶的话——
“他漂在外面朕不放心,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当时江言没心情细忖,现在想想,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按照常理,陛下应选择一位门庭煊赫的家族成婚,以便巩固皇权。可当今陛下是位女郎,任性恣肆,天真娇憨,并不是按照皇位继承人培养出来的,万一驾驭不了皇夫,盘根错节的外戚必然膨胀,会成为皇权最大的威胁……
窗外鸟语花香,江言愣了许久,起身接过儿子递来的药碗,仰头喝的一干二净,叹道:“罢了罢了,我这老骨头,还是抵不过他们年轻人。”
眼见父亲想明白了,江璁大喜过望,正要说几句阿谀奉承的话,拍拍父亲马屁,门外突然传来管家急切的声音——
“大人,圣驾到了,特准您不必外出迎接。”
屋内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还真是说谁,谁就到。
江言回过神,示意江璁赶紧把自己扶起来。
江言中了风,虽治疗及时,却还是行动不便,双腿如灌铅一样沉重,由江璁搀扶着,一瘸一拐来到屋外迎接圣驾。
不远处的游廊上,姬瑶仔细交待着秦瑨,“待会见了太傅,记得收一收你的性子,别再惹他生气……”
她絮絮叨叨一大堆,终是心疼自己的老师。
秦瑨紧紧跟在她身后,只顾一个劲的点头。
好事将至,自己的心头肉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甫一看到江言父子俩,姬瑶忙收了话音,款款行至二人身边,免去了他们的礼。
姬瑶端详着江言,娇俏的眉眼溢满担忧:“太傅,你好些了吗?”
江言如实道:“多谢陛下关心,老臣已经好多了,只是腿脚还有些不灵便。”
“没关系的,太医说你要多加走动,配上活血化瘀的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姬瑶贴心的宽慰江言,立时让江言倍感欣慰。
“太傅。”
低沉的嗓音很是好听,传入江言的耳畔,立时让他舒展的眉目再度紧绷起来。
江言循声而望,目光冷冷瞥一眼秦瑨,并未搭理,抬手一比请圣驾进屋。
寝房宽敞明亮,江言请圣驾坐在靠窗的软榻上,随后让下人搬来几把圈椅,吩咐道:“上茶。”
话落,在姬瑶的允许下,臣子们端坐下首位
江言余光轻瞥秦瑨,意味深长的对姬瑶说道:“陛下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探望老臣吧。”
“太傅神算。”姬瑶接过下人呈上的茶盅,撩起茶盖吹了吹,俏眼一睃秦瑨,双颊泛出几分羞臊,“朕准备和秦瑨成婚了,特来告知太傅一声。”
第66章 终章
◎原来相看两厌,也能变成岁岁年年……◎
江言闻言, 当场愣住,呼吸突然变的不畅。
眼见他坐在圈椅上捂着胸膛大口喘息,一张脸憋的绛红,姬瑶和秦瑨立时站起来, 惊惶的看着他。
江璁亦跟着起身, 上前扶住江言。
“爹!爹!”江璁唤了几声, 心急如焚的对外面喊道:”来人!快去叫大夫!”
江言上气不接下气的立时制止了他:“不必了……我没事……”
江璁闻言,站着没敢再动。
姬瑶走到父子二人身前,眉眼低垂,不知所措的盯着江言,“太傅,你没事吧……”
半晌, 江言才调整过来呼吸,兀自坐好, 惭愧道:“老臣没事,陛下莫要害怕, 只是听闻陛下慌着要成婚, 心头难免有些激动……”
所谓激动,不过是气愤……
姬瑶心知肚明,瞥了眼秦瑨, 温声说道:“太傅,朕知道你不喜欢秦瑨, 但朕喜欢他,亦想让你也喜欢他。你是朕的老师,是朕最亲近的人, 朕的婚事自然想得到你的认可。”
话音落地, 室内静的落根针都能听到。
姬瑶当着众人的面说的这么直白, 惹的秦瑨一张脸红到了脖子跟,只能局促站着,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江言一直沉默,令其子江璁极其紧张,这个节骨眼上,生怕当老子的说错话。
好在最后江言还是让步乐。
他叹口气,换上一副慈爱面庞:“只要陛下看好了,老臣自是会认可……”
尽管江言面上有几分被逼无奈的感觉,如此表态亦让压在姬瑶心头的大石松动下来。
她和秦瑨对视一眼,唇畔勾起娇憨笑意,乐道:“朕就知道,太傅对朕最好了!”
站在一旁的江璁紧跟着长吁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
少顷,江言踟蹰道:“陛下,老臣想和宣平侯单独聊几句。”
“这……”
姬瑶敛起笑意,试探的看向秦瑨。
秦瑨神情自若,对她点了点头。
“那好吧,朕和江侍郎先出去。”
姬瑶说完,和江璁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屋门,各怀心思。
关门声传来,秦瑨撩袍坐在江言对面的圈椅上,锋锐的眉眼不怒自威,低声道:“太傅有何话要说?”
两人面对面,倏然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江言声音虚弱,开门见山:“你之前对陛下横挑鼻子竖挑眼,为什么现在却开始亲近陛下?你可是真心的?”
说话间,他目光锋锐,紧盯秦瑨,就好像审问嫌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