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欲启齿,可到最后却只余下唇齿边上的颤抖。
“我自幼在诛邪司长大,我所要做的,就是在人群之中分辨出这些东西,肃清这些东西。正守本心,不为皮囊所惑,不为……虚假所惑。”
“他们会假装,会掩饰,会告诉你他们也有心,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可钢铁骨架,哪来的心?”叶轻驰说到最后,语气却在不经意间加重了,最后这一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风尘吹起,敛起了眼前的沙尘。
霍青鱼的思绪被夫子的声音给拉了回来,他看着眼前简陋的学堂,他看着远天残阳下,夫子与学生的身影重重叠叠从眼前过。
隐约间,叶轻驰说过的话再度划过霍青鱼心梢。
“人与邪之所以不同,是因为我们依仗着自身的喜怒哀乐所活,所作所为从心出发,七情六欲熨帖着温度。但邪不同,他们木讷机制,一行一为皆像是刻画好了的木偶,随着唱本台词而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物终究是物,它们模仿活人的行为再怎么相像,也终究是模仿。”
“械,终归是械,活不成人。”
叶轻驰留下了这一番话在霍青鱼的心间,他本不想去在乎的,可这些话就像是魔咒一样,此刻翻来覆去的在脑海中回旋。
霍青鱼陷入了久久的思量中,直到夫子那清朗的声音穿透迷茫,从小到大,亦复如是。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夫子年迈,任教至今数十年,在这片风尘漠漠当中,日复一日的念叨着。霍青鱼恍惚觉得,他这篇《千字文》已然诵了不知多少遍、多少年!
霍青鱼豁然惊醒,才惊觉冷汗已然湿透了衣衫。
抬眼间,他意识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霍青鱼迎了上去,正好对上那道目光。但见玄机也在看着自己,亭亭而立,默然不语。
但,叶轻驰的话,犹言在耳,“与你同行的女子,行迹更为可疑。我怀疑她也是邪!不信,你或可一试。”
风遥过,霍青鱼看玄机时候的神情怔了下去。四目相望,遥遥相对,就此咫尺天涯。
风长卷,朱颜轻掩!
**作者寄语:**
第二十一章 你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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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日落下,学堂里的童子下课回家。有顽皮的弯下身去攒了一团沙,朝霍青鱼那边扔了过去。泥沙溅在霍青鱼的肩膀上,有细微沙砾悄滑进衣领中。
换做以往,霍青鱼会随手团起沙团扔回去。
但这次,他也只是用手掸了掸肩膀,看着那孩子用手咧开嘴朝他“略略略”地跑开了。
这天真无邪,半点做不得假,霍青鱼不自觉勾起了唇。
身侧,一道苍老瘦小的身影走了过来,身影正好叠住余晖,笼罩在霍青鱼的身上,霍青鱼抬首看去,脸上的笑容滞凝了一瞬。
夫子苍苍白首,映在落日的余晖下,竟也履上了一层金光的感觉。
“霍青鱼,叫你找小小酥他们,怎么样了,回头莫要忘了叫他们回来上课,明日课考可别偷懒。”夫子说着,霍青鱼站在那里并没有答话,眼里的眸光不经意的动了一下,稍纵即逝。
旋即,夫子看了看身后天色,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尽早回去吧,省的回头你娘又要来找老夫帮忙教训你。你这孩子,从小调皮。”
夫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负在身后,摇着头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
两人对话,霍青鱼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就仿佛夫子在对空气说话似的。霍青鱼看着夫子的背影,犹豫着将自己袖间的一小方棱镜揣了揣。
最终他咬了咬牙,唤了一句,“夫子等等。”追了上去。
夫子回头。
霍青鱼沉吟了下,谎言道:“我寻了许久,也下了悬崖,在祭祀台也遍寻不见孩子的下落,只是见那里杂乱一堆钢铁,明日我再寻寻。”
夫子眼里一动,一时“哦”了一句,竟有些不知如何应答霍青鱼这话,兀自在那里沉默了一会,才道:“好,再找找,再找找,家人盼着归来。”
霍青鱼觉察到,夫子嘴上如此说着,但神情却掠过一抹悲哀,说完径自摇着手,转身要走。
“夫子。”霍青鱼又叫住了他,在夫子还未转过身来的时候,霍青鱼将手贴在他的后背,隔着后背衣衫,霍青鱼本来想按照叶轻驰说的那样将飞舆藏夫子身上的。但想了想,霍青鱼还是迟疑的轻拍了夫子几下,没有照做。
只是对夫子说道:“日暮天凉,风大沙冷,夫子记得添衫。”
这霍青鱼,向来与夫子唱反调,这般熨帖知心的时候真是少见。夫子禁不住愣了愣,而后呆呆的点了点头,“知晓了,早些回去。”
“晚上沙狼出没,会叼小孩,你早些回,莫教你娘担心。”夫子转身走去,还嘟嘟喃喃的,叮嘱着霍青鱼。
霍青鱼看着夫子离去的身影,唇边的笑逐渐沉了下去。他一口气憋在心口,隔着窗户纸不想去戳破,可又想一口气戳开看个究竟。
叶轻驰告诉他,邪乃械器所制,虽然在不荒山飞舆失去了作用,但如果许多聚集在一起的话,飞舆还有反应。
叶轻驰怀疑,不荒山此处蛰伏着许多邪,那晚上飞舆反应异常,证实了这一点,他告诉霍青鱼,“你将飞舆悄然藏至他们身上,如果这里当真如我所料,是妖邪的聚集之地,那么飞舆肯定还有动作,那时候,你便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