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世人畏邪,早深入骨髓,谈邪色变也不甚奇怪,他们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她的语境稍带凄凉,莫名地想起了最后黄沙滚滚时刻,曹猛和白花花他们见到自己是邪的时候,那纵马一过的神情。
玄机岂会没有看到!
他们最后到底还是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玄机不觉更加讽刺了,“到最后,陪在我身边的居然只有一匹马,人心饶是如此,我又怪得了谁呢?”她吹眸低吟,想起最后一刻挂在悬崖的白马。
白马睫毛纤长,那双大眼中,饶是畜生也透出无尽的害怕来,那一刻,老白心里很害怕吧!
玄机眸里不禁升起一抹雾色,她忽然转开身不让自己潸然。朝着被客栈压塌的另一边走去,她印象中是记得,老白往下掉大概就在这个方位,玄机奋力的将那些堆砌的石头和墙面推开。
她想,无论如何得找回老白的尸骨。
在往下刨开的乱石杂木,玄机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原本带着氤氲色的眼眸忽然一凝,掠过狐疑之色,像是有种看错了的错觉。她不禁放慢了速度,慢慢的将盖在上面的一块石板掀开。
石板落地,露出被掩埋在下面的一只手。
与其说是手,倒不如说是骨架,钢铁制成的骨架。没有太多精细的纹路,也没有精致的仿生皮,唯有那与其他械人不大相同的泛黄金属色,以及那上面骨架的每一面纹路,都磨制得冷如刀锋。
这……
玄机的呼吸忽然紧蹙了起来,刚才的狐疑得到了确定,她再不敢往下挖,直起身子往后退的时候同时大声喊:“别挖了,赶紧跑,往悬崖上面跑。”
“杀戮者,还活着!”
此言一出,红崖又再度尘嚣甚上,几乎沸腾了起来。
与之一同沸腾的,是悬崖上面的滚滚狂沙,沙幕将整个红崖地界吹得迷蒙无边,仿佛像是隔了一层磨砂似的玻璃,天地全部被罩在这里面。
在这个玻璃罩里面,一片模糊身影急速的朝着这边狂奔过来,太远,看不清楚来者的身影。
只见尘嚣日上,像是一道黑点镌刻在天涯处,慢慢的朝这边狂奔来。随着奔来的架势,这个黑点如墨滴水里,逐渐扩散。待扩大了看清前方的时候,那是有无数人策马奔腾,朝着红崖方向而来呀!
但只见骑在最前面,马术最好的五妹花花,纵马掠过奔涌狂沙时,从马鞍上一个侧身伸手向下,自掩埋的黄沙当中捞起了一把长杆银枪。
枪身一荡,上面的黄沙尽数抖落。
银枪取鳞,重见天日。
白花花捞起了取鳞,高举着长枪,铿锵喊道:“走,驰援机姐!”
土匪们吆嘶开了声吆喝着,随着高举银枪的白花花一路向前狂奔。土匪们纵马肆过的身影如踏海上浪,如穿风中沙,呼啸而至,穿涌而来,滚滚如海啸,飒飒如山呼。
海啸,山呼!
**作者寄语:**
第五十章 君子一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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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悬崖上跑。”
“杀戮者……还活着!”
这句话,仿佛要比这狂沙还让人心中震撼,顿时,原本已经松懈下来了的氛围,忽然又紧张戒备了起来,甚至有人止不住哭号了起来。
“霍青鱼,你带人先走。”玄机一人格挡在前。
可她的话才说出,却有一只手取过她手中的那把雄狮,玄机诧异回头,却见霍青鱼将长刀仗在身后,神色凝重,“你带他们先走。”他知道玄机想说什么,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们都是械人,我不知道该把他们带哪里。”
玄机错愕,却看到霍青鱼异常认真的颜色,也没拒绝,看了一眼那废墟,叮嘱道:“且多注意,形势不对立刻退,我来帮你。”
末了,玄机又叮嘱,“当心,可能是那架杀戮者,他……有思想了。”杀人机器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思想了的杀人机器。
这下,轮到霍青鱼回望了她一眼,两两相对只一瞬间,两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立起的默契,他默然颔首。
“阿诺,你帮玄机带人撤离。”霍青鱼大叫了一声。
人群中,都还没看到那少年的身影,机灵的声音便传来,“诶,好咧!”
少年听从安排,的确不负众望,将械人从上悬崖的暗道也好,从悬崖壁上攀爬也好,陆陆续续地将人撤离,越快越好。
玄机时不时地会回首看一眼霍青鱼。
他身上的伤应当不少,藏青色的短衫也撕裂了好几处,渗血的地方血肉翻覆,上面沾染了尘沙,血色被黄沙吸附,反倒止住了血。
只是,接下来处理伤口,怕是要受罪了。
霍青鱼没有回头,自然没有发现有一道目光时不时的相随。此刻他紧绷着全身的血液,也没感受到身上的疼痛有多大,他的心思全神贯注都放在废墟下的那架杀戮械人。
埋在乱石断墙下的金属,风沙吹过,依稀有沙土盖在其上,又被吹走,周而复始,始终不掩其金黄色。
从地底红崖世界里交手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其余杀戮械人虽强,但仅仅只是杀戮机器,唯一那架没有五官,全身包裹麻布条的杀戮者,它是其中唯一一架觉醒了思想的。
也不知道,逃出来的是不是这架最棘手的?
霍青鱼想着,挪开了步伐朝着废墟的方向走过去,及近了用长刀去拨开上面的杂乱,他屏住了呼吸,只想看看那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