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接过缰绳,不觉又热泪盈眶。抬头仰望,风沙似乎也没那么罡烈了。
玄机骑着老白走在最前面,迎着前面依稀亮起来的天色而行,风吹起她束起的墨发,翩飞乱打,这一身坐白马上的蓝色身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一批人心中的一颗定心丸。
天微微发亮,但前方风尘遮掩,能见度并不高,玄机唯有放缓了缰绳行走,一边回过头去循望,叮嘱别掉队了。
没走多远,玄机才回首继续往前的时候,前方绰绰约约的一道黑影,隔着风沙幕,看不真切,但玄机却忽然收住了缰绳,抬起手,示意身后人止步。
但见前方风尘漠漠处,一道缓缓行来的身影浑身上下透着不属于活人的腐朽气息,僵硬的穿过这风沙幕,趁着天色破风而来。
玄机眯起了眼,一手握着缰绳,一手交叉着搭在另一只的手腕上,微微诧异,“单枪,匹马?”
但只见前方来人,叶丹霄背着她的剑,一步步朝着她这边前来,那一身湖绿的身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渲染得如墨般的黑。
此刻,朝阳正起,叶丹霄却犹如夜色一般降临。
玄机冷笑一声,“诛邪司的速度,还真是快呢!”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单枪匹马而来的叶丹霄的不对劲之处,尤然端坐马上,回首看向红崖那边的方向。
红崖,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在这平静之下,诛邪司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攀附在红崖的山壁上,朝阳初升起的那一刻,隐约能够看到斑驳布在上面的银丝线,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般,盘踞满了整片红崖山壁。
红崖,未必能平静!
然而,红崖一夜的动乱,此刻最该在红崖里的霍翎,却一夜都在迎着风沙而行,直到她来到一处山体遮蔽的地方,这里杜绝了风沙侵略,绝世而独立了一座茅草屋。
霍翎总以为,再次来到这里会有所失落,可是,当霍翎穿越茫茫沙尘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这茅屋里亮起了多少年不曾亮起的烛火时,不觉怔忡。
还没等霍翎开开,茅草屋里传出沉沉的男音,“谁在外面?”
霍翎抬头,摘下了自己头上的风帽朝茅草屋走去,径自推门而进,“是我,霍翎。”
屋子里头,放置简陋,桌椅餐具一应俱全,可是却像有不少年月一样,全部斑驳着陈旧的意味。桌子上唯有一盏烛火,外面天色微亮,烛火也是微亮,相互辉映,却毫无半点光明的迹象。
坐于烛火边上的,是那黑衣人,犹然一身的黑,风帽压得低低,却隐约能窥见里面那曾经清秀的容颜。
霍翎呆呆看了一瞬,眼里有激动,而后竟朝着这黑衣人跪了下去。
“霍翎,拜见瑶君主!”
**作者寄语:**
第三十九章 大山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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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君主!
任谁都想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皇庭高位上的那个人,当朝的皇帝,唐国的天子,此刻竟然会如此暗沉的出现在这个不毛之地。
而在霍翎的眼中,竟也隐隐闪烁着久别暌违的激动,一别当初。
君主虽鱼服,可单只坐在这里,便足以威压四方。这可是从龙脉里被放逐的一脉,凭借个人力量,从不荒山一步步走到上阳京畿最高位置的那个人啊!
李瑶之。
“起来吧!”
霍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沉吟一瞬后,才站起来,开口:“不荒山近来先是诛邪司前来,后又有人在寻宣姬,我猜定是君主到来,全不荒山能找到瑶少主的地方,唯有此处了。”
李瑶之似是有所感触,听这话的时候抬起头四下环了一眼,“毕竟,这里是我与她的唯一立身之处。”
“宣姬当年,不是死了吗?”霍翎便是想不通这一点,说着时双拳攥紧了起来,“为何君主还要废这周折?”
“当年她留了后手,没法杀她。当年上阳京畿留下的隐患,日渐坐大,必须找回她了。”李瑶之说着陷入了沉思当中,“玄机,是找到她最好的契机。”
只是,李瑶之说起玄机的时候,眼里却略有失望之色,“只是玄机至今都未曾真正觉醒,她不该如此平平无奇。”
霍翎神色却一直沉重无比,“君主若只为找宣姬,何必出动诛邪司,现在红崖里……”
“红崖里那群械人,也不应再留了。”李瑶之打断了她的话,眸光清冷,人到中年,历经了权利的巅峰之后,再没有了霍翎记忆中少年时期的那种温和模样。
反倒是这样一眼,却足以让霍翎全身发抖,而更让霍翎心寒的,是李瑶之的话,“君主是什么意思?”毋须李瑶之开口,霍翎情绪激动无比,“君主,红崖里的械人,他们忠心耿耿,从不曾……”
“他们是宣姬造出来的,他们设定的程序,只忠于宣姬。”李瑶之打断了霍翎的话,“这样的忠诚,换做是你,不会如芒在背吗?不荒山的械人,不彻底清杀,我李瑶之此生难安!”
霍翎登时哑口无言,她有些慌张无措,“可我在不荒山多年,与它们共同生活至今,他们一直守着规矩而活。君主,看在它们曾为您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能否留条活路?”
“汗马功劳!”李瑶之咀嚼着这四个字,带着玩味,似笑非笑,只看向身旁烛火。
霍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