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帝的视线扫过诚惶诚恐的耶尔兰和苍白着脸却挺直背脊的阿莉娅，斟酌着二人话里的水分。
暗夜军上报的密折中，提及韩离是北蛮七皇子与柔然神女的儿子，近日受到北蛮安插在云城的奸细迫害。
而这个玉佩的花纹，又与怀虚道长收到的那封感谢信中的印记一模一样。
再加上外面似是而非的传言，伊河部落受到北蛮七皇子诱导的可能性极大。
只是这个「北蛮七皇子」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半晌，洪熙帝见耶尔兰摇摇欲坠的样子，才开口道：“来人，送伊河大巫和圣女下去休息。”
休息的意思，就是暂留耶尔兰一条命了。
耶尔兰一直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恐惧，此时得了洪熙帝的准话，才瘫软下来。
闭眼之前，耶尔兰不放心地偷瞄了一眼褚承泽，确定他不会开口后，才放心地晕过去。
阿莉娅侧身躲开耶尔兰歪倒的身体，恭敬地叩谢皇恩，垂眸跟着宫人退下。
褚承泽除了最开始介绍耶尔兰的身份，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这次坞州守城之战，他只是替天子犒军，将粮草及时送到，就算完成了任务。
至于阵前斩杀敌方大将，洪熙帝不提，褚承泽也没兴趣邀功。
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总有一天也会是半个卫家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怀虚道长的背后之人。
褚承泽期望洪熙帝能拿出对付亲儿子的手段，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散朝后，耶尔兰辩称受北蛮七皇子蛊惑的言论迅速传播开来，为说书先生又增添了一份素材。
而传到怀虚道长耳中的，还有阿莉娅那枚假玉佩的细节。
他此时才知道，自己让暗夜军在云城救下的右腿有疾的十五岁少年，是北蛮七皇子的儿子。
坐在陌生的国师府内，怀虚道长看着往来的侍卫仆从，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封信，就是一道催命符。
绝不能让人看到！
第143章 不该是这样
“韩离的玉佩怎么在你手里？”褚承泽坐在熟悉的小花园，把玩着真正的柔然墨玉。
若不是有真品在手，也没办法仿造出扰乱洪熙帝视线的假货。
“他逃跑之前留下的。”穆歆正照料着许久不见的花草，随意道，“大概是医药费吧。”
韩离此人思考方式与常人不同，穆歆懒得猜测他的目的，反正能用就用。
褚承泽没见过韩离，只记得他故意毁坏穆歆留书的罪行。
这笔账，迟早有一天会收回来。
见穆歆忙着刨土，褚承泽也放下玉佩，开始专心刨冰，按照南昼给的配方，依次放入砂糖、乳酪和桃肉。
穆歆小心翼翼地照料完新收服的毒箭木。虽然只有一阶变异，看在帮了她大忙的份上，值得最高待遇。
最好能带动其他的花花草草变异，共同进步。
畅想了下不切实际的美好未来，穆歆拍拍手转头，太子殿下已经完成了人生第一碗甜点。
“尝尝我的手艺？”褚承泽桃花眼里尽是，酒窝若隐若现。
穆歆自然地坐到他对面，端起来吃了一大口，非常捧场地赞美：“殿下若是开冰酪铺子，必定风靡大周。”
“怀虚道长在国师府里住得很不安稳。”褚承泽眉眼舒展，看着穆歆吃完，才开口说道。
“锦衣卫负责护送着他进出钦天监，连徒弟都被全天候盯着。”
穆歆幸灾乐祸地勾起嘴角：“看来那封信的效果很明显。”
“耶尔兰和阿莉娅的表现不错，”褚承泽将前两日朝堂之上的事细细说了，“破军的胆怯和懦弱，足以让那人重新审视怀虚道长的判言。”
洪熙帝的信任，大概是这个世上最脆弱的东西。
怀虚道长伴君才五年，还需要一个像穆老太爷那样的先生，好好补一门名为圣心难测的课。
“阿莉娅倒是个可造之材。”穆歆挠挠下巴，“成长得很快。”
穆歆原本只是在替阿莉娅疗伤时与老药王闲聊了几句，她却主动表示可以做任何事，以报答他们的疗伤之恩。
救阿莉娅只是举手之劳，穆歆没出多太多力，只是看在她能在千军万马中抓住一线生机，缩短了她筋骨愈合的时间。
然而伊河部落中还流传着穆歆坠崖前催动的「天罚」，让阿莉娅坚信穆歆才是句芒神的使者，迫切渴求指引的方向。
穆歆觉得比起继续做傀儡圣女，阿莉娅可以拥有全新的人生，就指点她做了些改变。
褚承泽看着穆歆老气横秋的点评，有些无奈：“帮了一个装神弄鬼的文岳霖，还不吸取教训？”
“不要总看人可怜，就另眼相待，不是所有人都值得。”
提到文岳霖，穆歆表情有些微妙：“要不是除掉了文胜泫，空出吏部尚书的位置，殿下也没机会借官员考核的机会，清理朝堂。”
“说不定，我是帮了文岳霖的倒忙。”
穆歆自从开始怀疑文岳霖后，就一直在复盘。
以文岳霖的心计，九岁就能收服怀虚道长，应该早就有了对付亲生父亲的计划。
若没有她和褚承泽横插一脚，文尚书背靠文氏一族，不会倒台得那么彻底。
褚承泽略一思忖，觉得从这个角度出发，怀虚道长就有了故意给穆歆批九凤飞天命格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