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瞥了一眼,开解着又面露嫌弃的孙女:“这就是不容侵犯的皇权,可以恨,但必须敬畏大于恨。”
“公开选拔中还有两人,”穆歆说起褚承泽推举的人选,“寒门出身的折冲都尉蒋建章,皇叔晋安王的小孙子褚合泰。”
老太爷轻抿一口茶,眼神带着深意:“这二人绝无可能。”
“因为是太子殿下推举的?”
老太爷颔首:“比起被压制在四方的封疆大吏,真正能威胁到那个位置的,只有身在京城的皇子。”
“太子殿下应该是想收拾这二人。”穆歆想到褚承泽当时意味深长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肯定哪里得罪他了。
“祖父,锦衣卫指挥使不能是女子吗?”穆歆试着最后努力一把,“不如让大伯父上奏推举我。”
老太爷没好气地瞪了穆歆一眼:“你连皇上要用谁都推算不出,还想当天子近臣,活腻了?”
穆歆放弃揣测一个妄图长生不老之人的想法,叹气道:“我就押林清焰好了,圣心难测,听天由命。”
“猜对了一半。”老太爷捋胡微笑,“再猜天命由谁定?”
“居然要找钦天监算?”穆歆恍然大悟,又有些哭笑不得,林清焰非得气死不可。
看到钦天监怀虚道长那一刻,林清焰的确离气死不远,甚至觉得刚才跟董烨然打了半天的自己像个笑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董烨然神色平静,若不是方才狂猛如虎的刀法还在眼前,看起来就像一只逆来顺受的羔羊。
被褚承泽举荐而来的蒋建章与褚合泰敢怒不敢言,他们以为这些世家子养尊处优很好对付,却没想到一个比一个能打。
结果打到最后,居然要合八字来决定人选。
看太子眼皮都没抬一下的神态,显然是早有预料,却故意让他们二人来献丑,平白被洪熙帝怀疑是太子党。
纯粹来走过场的卫淮左,没想到自己还在五人中排第三,已经很满意了。至于占卜还是算命,他都无所谓,只要别回家还挨老爹揍就行。
“怀虚道长,可算出何人与朕的锦衣卫更相容?”洪熙帝声音温和亲厚,完全不觉得用算卦来决定人选有何不妥。
他是天子,听从天命就是正道。
怀虚道长面对全天下最尊贵的人,语气仍旧是波澜不惊:“陛下,贫道并未算这一卦。”
洪熙帝对他的容忍度极高,耐着性子问道:“为何?”
“南方异变,破军现世,主杀伐。”
褚承泽眼神微变,看到洪熙帝瞬间将目光转向卫淮左。
第87章 荒唐,洪熙帝震怒
突然成为视线焦点的卫淮左丝毫不见紧张,南方异变,与他这个最远只到过京郊马场的人有什么关系。
洪熙帝眸光深沉,掠过卫淮左后扫过下方站立的文武大臣们,众人都是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爱卿可知,南方为何有异动?”
这话一出口,褚承泽眼神划过不屑,自以为掌控天下人心的洪熙帝,也因为自身的无力开始疑神疑鬼。
圣心难测,何尝不是一种可悲又可笑的故作玄虚。
御史大夫罗绍余光打量着洪熙帝的肃穆之色,心生不妙。南方各州近年来并无成规模的流民四窜,也无藩王势力盘踞,更无造反的迹象,监察院根本没收到任何称得上异动的消息。
偏偏怀虚道长卦象从未出错,自从担任钦天监监正后,准确预测过旱灾蝗祸、水患地动。甚至是还有一次未扩散的瘟疫,数次帮助朝廷在事态严峻前控制住局面。
有这样的功绩打底,洪熙帝才一年比一年更宠信怀虚道长。不仅耗费巨资打造通天塔让怀虚道长进一步接近天道,更是对他炼制的丹药深信不疑,时常作为赏赐分给大臣们。
穆老太爷就是受不了这点,才怒而辞官,他甚至公然宣称自己是想多活几年,坚持与丹药斗争到底。
但除了配合洪熙帝求仙问道的妄念外,怀虚道长本身再无可弹劾攻讦之处,他处事谨慎,从不批后妃皇子的八字,不预测人祸,不涉党争,一直游离在朝堂之外。
破军主杀伐,这是怀虚道长第一次在卦象之中看出战乱的预兆。不仅洪熙帝相信,不少大臣都有些动摇了。
毕竟此时大周内外都很太平,怀虚道长实在没理由造假。
站在一旁多时的顾相突然开口说道:“陛下,卫大将军驻守南疆,并未传来任何消息。”
卫淮左一听顾相提到大伯父,也不顾上自己无官无职,心直口快地维护:“启禀陛下,卫家军斥候每三日汇报一次,若南蛮部落有陈兵之势,绝不会错漏。”
言下之意是卫家军奉行眼见为实,管不了别人是不是有谋逆之心。再说了,怀虚道长说是破军现世,谁知道是不是刚出生的意思,难道还要一一辨别不成。
“卫二公子连卫家军的营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凭什么大言不惭地保证?”兵部姚侍郎眼珠一转,阴阳怪气地质疑,“莫不是以为年纪小,在大殿之上说话就不用负责。”
卫淮左认出是姚侍郎,冷笑着反唇相讥:“就凭卫家军驻守南疆多年从未让敌军踏进云城半步,不像姚大人,连近在眼前的儿子都看管不住。”
“黄口小儿!”姚侍郎正要破口大骂,就撞上褚承泽冰冷的目光,怒意瞬间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