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梨虽说不要仆妇来打扫,叶府还是送来很多东西,吃喝日用,几位婶娘亲自带着人送来。叶梨谢过,却只让放在厢房。
走进厢房,看到里面还有些箱子未拆,是李茂以前送来的。
天色已黑时,叶箜又来了,手里拿着一封明黄色的信封。道:“倒是把这个忘在书堆里了,是你……你和陛下离开后,丰极观寄来的。”
叶梨回了房间,在油灯下,撕开信封,看得大吃一惊。
因为信里问,上次的信叶梨可已收到?为何她们已经按着要求给叶梨写来了信,却还是来了一帮人,个个凶神恶煞,要拆丰极观的大殿,道长们觉得不安,为了避祸,先搬去附近的空润观了。问叶梨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只怕道观不保。
叶梨看了信,倒是恨不能立马回京,好当面问问李茂,他到底是想要如何?不放过她便罢了,为何连毫无干系的无辜道观,亦不放过。
可是现下已经晚了,叶梨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在白絮的劝说下,她好歹躺下,心里却安静不下来,今日罗玉卿说的故事,她尚未敢细细去想,可是不想细究,那些话,那个故事,却在她心里蹦来蹦去,刺得她难以安宁。
是真是假?
若是真,那么罗玉卿也是重生的?并且如故事里所言,曾和李茂做了恩爱夫妻。
若是假,那么罗玉卿又为何要骗她?而且,即便有人要骗她,如何知道这些!
她细细想着与罗玉卿相识见过的每一面。因着罗玉卿上辈子嫁给了李茂,她每次见她,都是不由自主地仔细观察她。
从那些点点滴滴看,怎么就觉得,她并无撒谎……
罗玉卿与她唯一有过的冲突,就是因了原圣上。倒是在李茂的事情上,罗玉卿虽戏弄过她,却反而没有让叶梨觉得,她是喜欢李茂的。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所以叶梨见她第一面,从背影儿,就能察觉出她与原圣上的情投意合。
所以,她并不至于因为李茂,就对自己撒这么大的谎。
叶梨今日太慌了,几乎失了语,竟是未曾询问更多。比如,上辈子,罗玉卿大婚的时候,可知叶梨在门前晕倒的事?比如,罗玉卿上辈子既然和李茂是恩爱夫妻,那么重生之后,竟是半点儿不受影响吗?
心里有无数疑团,可是每一个都是生着刺的荆棘,支棱在叶梨的心口,让她难以安宁,闷闷地疼。
她睡不着,躺着反而头晕目眩,索性坐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包裹着,在黑暗里怔怔发呆。
连外面有声响,都没注意到。
等李茂手执一盏灯走进来,她抬头时,恍似仍在神魂梦游中。
“阿梨!你莫急!我解释给你听!”
这句话让叶梨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解释什么?把她当工具,用孩子解毒的事情吗?
她脸上的白,让李茂更生了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急急忙忙展开,几乎不小心撕坏。
“你看!丰极观已经修好了。只是有人弄错了,吓唬得过了头。你看你看,这是丰极观给你后来写来报平安的信。”
叶梨从被子里伸出手的时候,虽努力控制,仍克制不住有些发颤。
她接过信,就着李茂执着的油灯,匆匆看过。为免李茂发现她的异样,就将信纸放在被子上,把手缩了回去。
又看了一遍被子上的信,看着笔迹确实不似伪造。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的?你为何不早给我?”
李茂有些讪讪地解释:“我原想着,这件事已经了结了。你也没收到之前的信,倒是多此……一举。”
叶梨气到侧头不想看他。
“阿梨,我错了,你且原谅我这次。”
叶梨却没理这个,沉默了一会,问:“罗玉卿如何中的毒?”
李茂“啊”了一声,有些不解。
叶梨转过脸,看着他又问:“你告诉我,罗玉卿如何中的毒?我想知道。”
她眸色认真起来,就忽然生出些冷意,令李茂觉得有些陌生,他将油灯放在桌子上,又把被子上的信也捡走,凑过来,将叶梨身上的被子又揽了揽紧。看她仍是冷冷不说话,皱了皱眉,道:“她是因为那个假太子中的毒。那个毒,有些时候,会传给孩子。”
叶梨在被子里交握双手,两只手都冰涔涔的,握在一起也并不能温暖。
她低头,看到李茂的手放在她裹着的被子上,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就可把握她两只,且极暖。
是暖的吗?她忽然很想摸一摸确认。
“你也中过这种毒吗?”
李茂怔了下,还是“嗯”了一声。
叶梨觉得耳边忽然一切都静了下来,只有那声“嗯”久久回响。
“那你为何没对我说过?”
不等李茂回答,她又问:“你又是何时解了这个毒的?”
李茂抬头,不答反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是这次让花神医做了解药,才解了的吗?”
叶梨的声音已经克制不住打了颤。
她问出去,却又害怕李茂回答,忽然转而道:“你为何半夜来这里?”
李茂听了这话,面露微笑,伸手弯指,想蹭她的脸,却被叶梨很坚决地躲开。
又问了一遍:“你原来一直也中了毒,并未解掉,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