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若竹的身影纹丝不动,似乎她不给一个说法,今儿就会一直耗在这里一样。
自己是如何看待他的呢?裴约素似乎从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也才认识几个月,从陌生人,到熟悉之人,再到亲人,也不过就这短短的百天。
诚然,他是她见过的郎君里,最出众的一个。但是自己一直在泥潭里打滚,好像从没思考过关于情感的问题。硬要逼着自己给一个答案,裴约素对自己内心那股陌生的蠢蠢欲动感到慌乱。
“我其实还没想好,不过,我待在你身边,觉得很安心。”裴约素实话实说道。
刘若竹唇角噙笑,“那你答应我,今夜好好想一想。未来或许还看不清,但我们总得先看清自己。那个,就像裴小娘子曾经所说,我们要做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但不要一损俱损,而要一荣俱荣。”
“嗯。”裴约素点点头。
刘若竹看着她羞哒哒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心中被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填满。
自己这算不算与裴小娘子私定终身了呢?
美滋滋地想了很久,刘若竹的思绪这才转回到正事上——提审富贵儿。
第52章 管中窥豹
富贵儿就住在南山堂那一片儿,要寻他,还是比较容易的。
只是这厮胆儿小,被不良人羁来,看见刘若竹和吴伯甫两位官员往那一坐,自己就吓得手脚哆嗦。
“富贵儿,来玄之是如何指使你陷害裴小娘子的,你具体说一说。”吴伯甫并不跟他卖关子,直接开口道。
听到「来玄之」三个字,富贵儿脸色苍白,意识到自己的反应露了馅儿后,忙慌张地低下头。
“若我所料没错,来玄之给了你一吊定金,叫你去做这件事。但事成之后,剩余的钱,你就索要无门了。”刘若竹从牛大头的例子,摸索出来玄之坑人做事的套路。
无非就是寻些被生活所迫,急需钱财的底层人民,先拿些私钱贿赂,再许诺重金,待人家给他将事儿办妥,他人早已下了诏狱。至于那些管家的族人,若非来玄之安排,怎能这么快抵达长安?来玄之这人,临死前,还要借伤害裴小娘子之由,恶心一把自己。
富贵脸上是真的藏不住事儿,见两位官员将事实说了个十成十,以为他们早已掌握一切证据,便自己招认了,根本想不到是诈他的。
“其实,其实,我也不想坑害裴小娘子的,起先,他们也没说。他们只说,叫我将管大夫写的信拿走,再将他们给我的填上。他们甚至还猜到了你们会如何查案,所以事先教好了我如何应对。”富贵说道。
“他们是谁?”吴伯甫问道。
“就是,就是来府的下人,之前我们都会约在南山堂后面巷子的桥边,但是后来我没再见过他们了。先前,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来家人,后来还是在告示上看到那人的画像才知道的。”富贵磕磕巴巴地回道。
来家倒台,所有家眷入狱的入狱,被判流放的流放。一些下人连夜收拾了细软,打算出逃。但由于他们也参与了来家所犯下的诸多罪孽。所以大理寺画了画像,全城缉捕他们。
“管大夫真的写了一封遗书,那就可以确定是自杀了。不过来玄之为什么会知道,他哪里来的未卜先知的能力?”刘若竹迅速抓住了关键,开口道。
富贵很茫然地摇摇头。
“我猜想,他是真的不知。”吴伯甫道。
“我想也是。”刘若竹附和。
富贵和傅辰良不同,一个胆小又目不识丁,还患病的人,自主作案可能性太小。何况他与裴小娘子还无怨无仇,只能是被幕后之人当靶子。
“富贵,你诬陷良民,扰乱刑法。但念及你是初犯,且有病在身,本官判你服刑一年。”吴伯甫说着,就将签扔了下去。
“多谢吴县令,多谢吴县令。”富贵本以为自己大难临头,但判处的刑罚却比自己想象中的,要轻得多,不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吴伯甫命人将他搀起来,然后带下去关押。
“照理说,他得来的不义之财是要没收的,吴县令到底是心疼百姓。”刘若竹突然说道。
吴伯甫看了眼刘若竹,心中吃不准他究竟是夸赞,还是嘲讽。
刘若竹看穿吴伯甫内心的狐疑,故而笑得真诚道:“吴县令顶着压力,替我照顾裴小娘子,我发自内心感谢。”
吴伯甫松了口气,他一副「不值一提」的表情,“裴小娘子乃我衙门仵作,她才华斐然,又勤奋好学,我实在不忍她身陷囹圄。”
听到「勤奋好学」这四个字,刘若竹脑中出现的画面居然是,她坐在枣树下看一本包裹皮上写着「伤寒杂病论」的书,谁也不知,内里却是一段段秽乱不堪的描写。
刘若竹一直想不通,表面一本正经的裴小娘子,为何会端出一副研究的神态,去看这样的禁书。
这样的反差,这样谜题一般的表象,也是构成她吸引力的其中一点。
吴伯甫见刘若竹不知想到什么,居然露出如此飘忽不定的笑容,不便也不敢多打扰,起身离开了。
夜色渐浓,四下朦胧一片,府中四下掌灯。
刘若竹刚到门外,见阿婆身边的婢女亲自提了灯笼来迎接自己,忙问道:“阿婆找我?”
“是。”婢女说道,“县主叫郎君一回来,就去她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