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茂,你怎么了?”刘若竹第一时间捕捉到裴约素的不对劲儿。出门在外,她顶替了阿茂的身份,来当他的「身边人」。
裴约素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看了看四周,所有人的目光居然都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是这件事,却不能在这儿说。
“回禀郎君,我只是……饿了……”
她这一句话,恰好替白熙泰解了围。
“这位小郎君饿了,想必大家都饿了。我们有事,还是边用饭,边说吧。”白熙泰朝大家说道。
他的手下立刻「懂事」地去收拾尸体,而沈青的手下也「懂事」地跟了上去,以防白熙泰的人做什么手脚。
刘若竹眯了眯眼。这还没到潭州呢,就已经出了这样的事,那么潭州那些受灾的县……此刻究竟该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沈将军,我也饿了,我们边吃边说吧。”刘若竹开口道。
“那咱们就走吧。”沈青再迟钝,也明白这件事就算有蹊跷,总不能当着老百姓的面说。
第86章 影梅庵中
一行人到了燕澄楼,发现楼内除了老板、伙计和小二外,空无一位宾客。
刘若竹立刻反应过来,这白熙泰为了接待自个儿,包下了整个酒楼。
沈青到底还是嘴快,“白太守,我们只是路过江城,歇个脚罢了,要吃饭,坐个雅间就行,何必包下整个酒楼,劳民伤财,还令家中有喜事,却没地儿办的百姓心中生出怨气。”
“那哪儿敢呐。”一旁站着的老板接过话茬,他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对迈进酒楼的一行客人卑躬屈膝。
白熙泰对他使了个眼色,老板立刻不敢再乱接话,身子骨弯得更低,只默默把人往楼上引。
刘若竹默不作声,心中已对这个白太守有了一个基础的认知。若非平日厉害,百姓们也不至于怕成这样。毕竟有吴县令这位「和蔼大气」的父母官做对比,一下见高低。
吃食端上来后,也并非如白熙泰说的那般,只是江里的鱼鲜。河南道的文蛤,江城的糖蟹,江南道的糟白鱼,甚至还有一盘饭间甜食,是用高昌来的葡萄和新罗的松子制成。就算是陛下的餐桌上,恐怕都不见得这么齐全。
“刚刚路上的事儿,着实吓着二位了,下官敬二位一杯。”白熙泰端着酒来,态度诚恳。
刘若竹虚与委蛇,沈青却是一口不肯喝。
“沈将军,其实刚刚的事情,是个误会。这段时间,这一带水患严重,我们地方财政吃紧。手下的这些人,看见个琥珀珠子能当几个钱,这不就偷拿了么?要说那珠子本是流寇的东西,万一藏着毒什么的,不适合在沈将军手上收着,不如交给下官如何?”白熙泰小心翼翼的,终归还是将话题绕到了这件事上。
沈青刚要开口应答,被刘若竹按住。
“白太守,您可是这地方的父母官呐,真要藏了毒,更不适合在您手里收着。沈将军和我,一个见惯刀枪,一个见惯人间的豺狼虎豹,都更能抵得毒气侵体。陛下向来爱惜人才,尤其是如白太守这般一直在地方勤勤恳恳的官员,所以这珠子就由沈将军收着吧。”刘若竹笑着说,还没等白熙泰说什么,一下子又变了脸色,“难道白太守不放心我与沈将军?”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白熙泰赔笑道,举起酒杯,像是自罚似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宽大的袖子遮挡住了他的脸,刘若竹没能看清他酒杯后的真面目。
接下来,白熙泰没有再和刘若竹提过琥珀珠子的事儿,大家聊起江城风光和长安城近日来的一些趣事儿。
酒足饭饱后,刘若竹做出一个令大家伙儿都惊诧的举动。
他问酒楼老板要了几份油纸,将桌上没怎么动过的菜一一打包。
“燕澄楼的菜这么好吃,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带到船上热热,晚上还能再吃一顿。”刘若竹解释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你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旁人。
堂堂刑部侍郎打包吃剩下的饭菜,如此光明正大,好像旁人也确实说不得他什么。
白熙泰原本还为刘若竹等人安排了一场听戏,被刘若竹等人委婉拒绝,道是潭州水灾严重,得早些上路,将粮食发放到受灾百姓的手上。
于是,白熙泰又亲自送刘若竹等人去码头。
一名身形瘦削的年轻郎君从人群中蹿出,小跑着去到刘若竹身边。
白熙泰在不远处望着,忽而觉得该郎君的身影有些眼熟。手下眼尖地认出道:“那不是刘侍郎身边的侍从,叫什么阿茂的吗?刚刚用饭就一直没在。”
还真的是……
白熙泰眼睛眯了起来,看这侍从和刘侍郎的亲密的样儿,莫不是刘侍郎刚刚打包的食物,是替他准备的?
“你过来。”白熙泰朝手下招手。
他俯身在手下耳边低声嘱咐几句,手下连连点头。随即转身去办自家主人交代的事儿。
另一边。
刘若竹一行人已经上了船。
江城富贵,加上水运发达,所以船只的宽敞和舒适程度,都远在其他地方所建造的船只之上,更不论船舱内一应物件儿,应有尽有。
炉子上煨着鱼肉,飘散出诱人的香气。
裴约素虽饥饿,但还能维持风度。刘若竹递了双筷子给她,她也不肯蹲在炉子上,丧失吃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