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景心里犹豫,忍不住道:“等天亮出去,你记得找大夫瞧瞧,别……”
“谁说我天亮就能出去的?”
沈知意轻笑一声,抬眼看着裴淮景,“父亲让我跪到认错为止,不许送饭,不许喝水,就在这祠堂跪着……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叫裴淮景心中一刺:“就因为你去了我家?”
沈知意点了点头,眼神无意识放空:“不知检点,不守妇道,不懂男女大防,左不过这些理由罢了……”
“我去同沈国公解释!”
裴淮景猛地站起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这一切都是由我而起,为何平白要叫你吃这般苦头?”
眼见他转头就要去拼命的架势,沈知意眼里几乎藏不住笑,扬声喊道:“回来!我还病着呢,你就抛下我?”
裴淮景刚迈开腿僵住,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重又走到沈知意身侧蹲下,有些别扭道:“没有抛下你……只是,我不懂医术,你病的这般重,我又不能为你做什么……”
“小将军抱抱我!”沈知意一双眼亮晶晶似乎藏着星星,说话也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撒娇。
裴淮景浑身一僵,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沈知意说了什么。
“我意思是……我高烧本就是伤口发炎,加上祠堂风大,方才吃的药已经抑制住炎症,只是我如今仍是冷得很,将军从小习武,身子如同火炉一般……”
沈知意顿了顿,抬头看向裴淮景的眼神满是坦然,“不过想借小将军取个暖,熬过高热,小将军又想到哪里去了?”
裴淮景心头一跳,张了张嘴磕磕绊绊道:“我……我没想!我只是,只是……”
瞧着他结结巴巴半晌说不清,沈知意眼睛眯成月牙,朝着裴淮景张了张手,声调宛若软糯的黏豆糕,“那可以抱了吗?”
裴淮景咬了咬牙,迎上前把沈知意结结实实地搂紧在怀中。
沈知意又指挥着他调整姿势,直到裴淮景坐在蒲团上,背靠着墙壁,沈知意整个人倚靠在他怀中,被他紧紧搂着,感受着身后源源不断提供暖意的热源,闭着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裴淮景怀里搂着暖玉温香,心跳地飞快,下意识找个话题转移注意:“明日我让我娘来跟沈国公商量,你本就受了伤,不吃不喝,身子哪里撑得住?”
沈知意摇了摇头,冷香的秀发蹭的裴淮景脖颈发痒:“长公主上门,如何解释她知道我被关在祠堂?况且我还未过门,婆家就来帮我撑腰,传出去更要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不知廉耻不说,还不孝顺父母,我日后怎么做人?”
她说得在理,倒是叫裴淮景一时没话反驳。
沉吟半晌,正欲开口,裴淮景突然嗅到一丝奇怪的气味,他猛地坐直起身子往外看去。
“外头着火了!”
第6章 不会让你被欺负
背后墙壁渐渐侵袭来一股热浪,关不上的窗户源源不断地朝屋里涌动着呛人的烟雾,隐隐窜出光的火苗在漆黑的夜色下跳动。
“咳咳!”
沈知意本就身子不适,这会被一熏,咳嗽得眼泪直流。
裴淮景一手搂着她起身,一手拿衣袖帮她捂住口鼻,正要往门口走,却被沈知意抬手拦住:“门被锁了……打不开的。”
她咳了两声,指了指还在往屋里不断卷浓烟的窗户,“还是瞧瞧窗户能不能翻出去。”
裴淮景一怔,还是听话地扶着沈知意窗边,才探出头,就被陡然风大卷起的火焰惊得后退了两步,火势烧的迅猛,竟是沿着窗户绕了一圈,把所有的退路都拦住了!
他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压不下去心里的愤恨:“这分明是有人蓄意纵火!”
沈知意咳了两声,轻笑着赞许:“小将军终于发现了,很厉害呢……”
听出了沈知意语气里的调侃,裴淮景抿了抿唇,眼神在祠堂里四下逡巡,想要寻找一个能够闯出去的突破口。
火势越烧越勇,在外头人有心纵容下,很快蔓延上一整面墙壁,烧的门槛高粱,烈焰熊熊,俨然大厦将塌的架势!
怀中的少女原本恢复了些许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察觉到颤抖的身体,裴淮景下意识把沈知意拥得更紧,轻声安抚道:“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沈知意心中一动,想看清裴淮景的神色,一抬头,正看到火势烧的门梁撑不住,摇摇晃晃半晌,陡然一歪,直直地朝两人砸来!
“裴淮景小心!”
动作比声音更快,裴淮景抱着沈知意一个飞身,闪躲开砸下来的大梁,沈知意被他护在怀中,瞧着他宽阔的后背挡去了所有飞溅的火星子,眼神微微一闪。
“天窗开着!”
柳暗花明又一村,裴淮景声音里也带着一分颤抖的喜悦,他垂眸在沈知意耳边道:“抱紧我!”
不等沈知意回答,便揽着人借踏几点支力,纵身飞上房梁,从天窗翻身而出。
祠堂乃是沈国公府最高的建筑,站在屋顶瞧着底下灼热的火光,烧的整个院子亮堂的犹如白昼一般,四周栽种的花草全部埋没进了火海。
然而偌大的沈国公府仍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在意此处的动静。
更不在意本应关在里面的嫡长女。
“自我先祖至今十五辈,书香世家,世代簪缨,及至祖父官拜太傅,当时的沈国公府也当得起一句烈火烹油,花团锦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