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努力把自己内心的亢奋压下去,嗓音压着,每个咬字都透着浓浓的无力感:
“仅此而已吗?没有区别吗?”
苏寂转过身,掀开被子,说话时紧闭着双眼,随着推进,慢慢睁开,最后定定地望着他,满脸坚持:“不然呢?”
因为她掀被子的动作,床头柜上袒露在外面的抽纸随着风飘动,跟着她的话停下。
“不然?真的只是因为你更喜欢吗?”归言反问,全身都在散发他的不满,好似所有积压的情绪突然爆发,让这间卧室充满了火药味。
“苏寂,今晚是第三次。”
“第一次在沙龙,你第一次见老沈,他喊你归太太,你拒绝了,自我介绍苏小姐苏寂。我能说服自己,当时我们还处于约定状态。”男人说话的声线在颤抖,车里那副隐忍的神情又出现了,即使爆发,他也在收着自己的情绪,害怕伤到她。
“第二次,琴行开业,人人称你苏小姐。第三次,今晚,江先生与你打招呼,称你归太太,你纠正他,说苏小姐苏寂。”
归言站在那,手都没有抬一下,面上的隐忍消失,在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眼神很陌生,陌生到苏寂内心开始惶恐。
“苏寂,你当真只是更喜欢这个称呼吗?又或者说,你更喜欢这个称呼的理由,能说出来吗?”
苏寂听到这,指尖不断地揪着纯棉的睡衣,那是一层柔软的薄布,一向摸起来很舒服,可此刻却没有,那双不断拧着的手暴露了她的心情。
她在慌乱,她似乎被归言点醒,被归言撕开无形中隔在两人中间的那层薄弱的纸。
苏寂想开口解释,却发现根本无法解释。
接下去,又一句话传进她的耳朵里,尽显荒唐。
“苏寂,你打心里,从来只当自己是苏寂,从来没有认可过我们的夫妻关系,但凡你认可,都不会纠正得这么迅速肯定。”
苏寂松开攥在手里的睡衣衣角,垂在裤缝中央,歪着脑袋冷笑,听起来凄凉意味浓厚,除此,还有着浓郁的自嘲。
“我没有认可我们的关系?”
这句话她说的声音很轻,在男人心上却如重锤,狠狠地敲在心窝上。
苏寂白皙精致的脸上显露出决绝,眼角滑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脸蛋滑下,落至脖颈,蜿蜒到睡衣里面,只留下两条清晰的泪痕。
归言看见她脸上的眼泪,有意地挪开视线,望向她旁边的衣柜,他嘴里说着让两人都无法辩解的话。
“苏寂,你看。”男人举起自己的左手。
女孩听他的话看向他举起来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进入她的视线中,那一圈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着光泽。
苏寂几乎本能地摸上了自己的手,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她没有戴戒指。
归言眼神从衣柜转向她的手指,没有再说话,只是勾了勾嘴角,无比讽刺。
苏寂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慌乱,两只手拧在一起,潜意识里的想法开始苏醒,她也开始动摇,她刚才的那句话仿佛是个笑话,可她知道不是的。
苏寂没有低头,只是把眼神从他手上挪到了他清隽的脸上,声音带着点哽咽,一字一句地说:“归言,我不是那样随便的人。”
“苏寂,我也不是,”归言见不得她哭,也听不得她的哭腔,平静下心,开着嗓子说困扰他的坚持,“在我看来,称呼是一种认可。”
女孩点了几下脑袋,倔强地把头扭开,侧着脸对他,不让男人看清她的神情。她吸了一下鼻子,鼻音很重,像得了重感冒的人。
“归言,你说是对的,我们都需要好好想想。”
说完,拿起自己的枕头与床上的Pooh,跑出了归言的卧室,直接推开对面的门。
“嘭——”
“咔哒——”
她把门反锁,身子靠在冰凉的门上,顺着门慢慢滑下,坐在了刺骨的地板上,怀里抱着枕头与Pooh,脸颊上的泪痕又有了新的路径,清明的凤眸红的像兔子眼睛。
第94章 Rosin
苏寂去到对面卧室后, 这间房间只剩下归言一个人的身影。
他没有拽着苏寂,也没有开口让她留下,他们确实该好好想想。
关门的声音消散之后, 这间屋子陷入冗长的寂静,唯有两间卧室的灯亮着,偌大房子了无生气, 像是一栋长时间没人居住的空宅。
归言稍稍弯了一下腰, 身形没稳住, 往后踉跄了几步, 宽阔的背板靠在了墙面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双冷棕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片刻之后,男人稍显颓废地躺在床上, 鼻息之间全是被子的气味, 气味之中,除了他自己的味道,他还闻到了一股很淡很特别的味道。
归言朝旁边看了一眼,是往常苏寂睡的那一边,那股味道像极了她的沐浴香, 他合上了眼睑,久久不语。
漫长漆黑的夜晚过去,迎来的是第二天清晨, 这一夜两个人都满怀心事。
归言一夜未眠,一双眼眸布满血丝, 穿着家居服走出卧室, 定眼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动作顿了一会, 踱步过去,抬手轻叩厚实的门板。
‘叩叩叩——’
男人站在门外等了将近半分钟,没有人来开门,随之他又敲了三下,门里依旧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