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柳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司娉宸跟在她身后,也都是老老实实吃吃喝喝,对着一众女眷,让喊人就喊人,问她就傻笑应付过去。
从出了幼年王府那事,这种宴会上,江柳也不再让她单独跟其他孩子玩了。
倒是溪家,越发显眼起来。
溪家出了几代妃子,到了达奚旸这代,便是西贵人。
司娉宸小时寄在皇宫,最熟悉的就是经常来看单明游的兰贵人,其他的妃子也见过一两面。
单明游虽为皇后,但不喜管理琐碎事宜,以往的请安之类礼仪也都作罢,偏偏达奚旸也宠着她这点,直言“你不想那就废了”。
所以她虽然经常听人提起西贵人,真人也只在一次宴会上见过一面。
是个娇媚傲慢的人,在一片欢笑热闹中,独自一人冷冷清清坐在一角,对前来问好的姐妹不理不睬,宴会只进行到半场便以身体不适退下。
后来她便没再参加过了。
从前她以为达奚旸对皇后是真的宠爱,不用宫里的规矩拘着她,经常被甩脸光也是好脾气地受着,愿意让她恣意妄为地活着。
但后来她又听说了西贵人。
西贵人喜欢雪,大雪数日后达奚旸命所有人不许碰雪,让皇宫保持一片洁白纯净。
西贵人爱吃樱果,便让数十个修士御风一个日夜,仅为了让她吃上刚摘下的新鲜果子。
西贵人夜里噩梦惊醒,接连一月无法安稳入眠,达奚旸便每夜拥人安抚,想办法给她造世间美梦。
皇帝盛宠西贵人,仿佛第二个唐玄宗与杨玉环。
直到她猜出,达奚旸为血脉神技,将单明游禁锢在皇宫后,这才恍然,达奚旸若是想宠一个人,便会将此人宠上天,让全天下的人只会羡她艳她,迷失在他的溺爱中。
单明游正是知道这点,才会不轻不重待他。
但西贵人不知,溪家也不知。
溪家诞生了数代妃子,也衍生了一个庞大的家族。
上任皇子们夺嫡时,七皇子达奚旸并不被看好,但当时的芩妃,也就是溪家主溪琢石的姑母,暗地里帮了达奚旸不少忙。
达奚旸在成功登位后,封溪琢石的妹妹溪泠玉为西贵人。
此后数十年里,溪家主溪琢石职位逐渐攀升,达奚瑭同邵润木一事后,让太子达奚珏身边只剩个溪上碧,如此一来,溪家形势一片大好。
司娉宸凭空占着太子未婚妻这个名头,自然成了溪上碧的头号敌人。
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司娉宸不过稍稍落了下单,便让溪上碧逮到,在她面前露出獠牙。
“珏哥哥是不会娶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溪上碧脸上的楚楚可怜没了,倒是一派趾高气昂:“他说最讨厌的人就是你,只知道装傻充愣,实际不知道有多坏!”
司娉宸微微睁大眼睛,伸手捂嘴,不可置信问:“太子哥哥真的这么说?”
“对!遇到事情只知道告状,如果不是因为皇后是你姨母,珏哥哥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司娉宸垂着眸子,语气失落:“原来是这样啊……”
溪上碧面上得意,将军府贵女又如何,还不是个吓一吓就只知道吧啦吧啦掉眼泪的蠢笨小姐。
司娉宸小小叹了口气,低声说:“可姨母说婚礼废不了。”
“不过没关系,”她扬起脸,展开一个圣洁温柔的笑,“以后你进门了,我会把你当妹妹看,你生的孩子我也会当做自己亲孩子来养,虽说妾室身份低了点,但我不会介意的,我想,太子哥哥这么喜欢你,也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溪上碧脸上的笑破开,气得脸都青了,她是听不懂人话呢?
都说了不会娶她,她溪上碧怎么可能当个妾!就是侧妃也不行!
就在这时,游廊外传来女子说话交谈声,溪上碧面上神情一变,又成了那个娇弱的小姐,脚步后移,半点不留情地撞向身后的假山。
司娉宸怔然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溪上碧的一声娇呼,引来几个女子上前。
就见溪家小姐泫然若泣地坐在地上,手捂着胳膊低声抽泣,不远处,面容精致的将军府贵女在阳光里茫然望过来,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几个女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溪上碧努力攀着假山站起,没成功,又滑落在地上,娇弱低吟,柔弱得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她嘴里还努力解释:“是我自己不小心,几位姐姐不要误会司妹妹。”
说着又忍着哭意摔在地上。
一脸惊慌又可怜。
真的是,演技精湛啊!
司娉宸认真地学习,心想,这哭技,怎么都比她强!
身旁的侍女已经去宴会席上叫人了,女子中一个鹅黄衣裳上前扶起溪上碧,问她伤势情况,另外几人也过去纷纷安抚。
徒留司娉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很快,宴会主人来了,江柳和溪家女眷也在。
宴会主人了解情况时,江柳也朝司娉宸走来,上下打量她一眼,问:“受伤了吗?”
司娉宸老实摇头。
江柳点头,牵着她的手轻声说:“没事。”
举办宴会的女主人原本也不想惹将军府和溪家,几年前王府的事情她们都知道,对待将军府的女眷也越发小心,溪家如今也炽手可热,哪一方都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