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越过司娉宸,指了指一枚蓝色的水滴状花钿:“这个。”
司娉宸:“你去吃东西吧。”
晏平乐瞅瞅水滴花钿,又看看司娉宸,便转头捏着块糕点咬了口,眼睛盯着她,却见她选了粉色桃花递给身后侍女,没忍住说:“蓝色好看。”
司娉宸敷衍点头,继续扫过去。
晏平乐地塞了几口点心,抬头望她,见没有要问自己的意思,又塞了几口点心,再次看她,不知不觉,点心没了。
弄妆拨弄着裙子,一件一件挑选,说:“喜欢什么挑,姐姐送你。”
哦,不是诈骗啊!
那是看中她将军府小姐的身份?
司娉宸正在看发钗坠子,笑着说:“姐姐,我有钱。”
弄妆搭配好一套衣裙发钗,让侍女拿到她面前,问她:“这套喜欢吗?”
淡绿色长裙柔顺的垂下,布料看着就很柔软,在司娉宸的目光中,裙摆上面细小的粉色花朵一点点绽放,如同四月的春风拂过绿色草地,吹开了一片春花。
清新,又自然。
司娉宸笑着点头:“嗯,好看。”
侍女将这套递给身后侍女,让其规整好装盒,自己又站在一旁等着两人继续选。
司娉宸一边试戴精致的玉镯,跟弄妆有一搭没一搭说上几句,一边用苍天有眼观察邵润木的动向。
同达奚理分开后,她盯着邵润木的契印许久,见他离开书院来到这长盛街,于是也来这里。
司娉宸戴上一个粉白的玉镯,举起手问弄妆:“姐姐,这个好看吗?”
弄妆看了几套就坐下来喝茶,看她自己有主意,只时不时提上几句建议,听她这样问,点头笑着说:“你皮肤白,这样的玉质通透,也显肤色。”
视线落在她另只手的银镯上,上面镶着一颗黑色玉珠,又道:“黑色也衬你。”
听到夸奖,她开心一笑,退下玉镯给身后的侍女,随口问:“姐姐,这长盛街的衣裳比安宁街要好看,其他地方也可以买裙子吗?”
弄妆抿着红唇轻笑:“那可不是。”
“小妹妹在这里可不要乱跑,东街都是些赌红了眼的狂徒,每天都有人打架,闹出的动静可不小,不适合小妹妹,至于西街,那更不能去了,那是男人的地盘。”
司娉宸两眼迷茫:“男人的地盘,女人不能去?”
弄妆却扇一笑,眉眼妩媚多情:“不是你这样的小姐该出现的地方。”
司娉宸哦地点了下头,低头继续看镯子。
弄妆见她这样乖,眼波流转,又说:“你若是想去,姐姐可以带你去。”
“诶?”司娉宸抬眸不解:“姐姐说我不该去。”
弄妆朝她调皮眨眼:“不能光明正大去,那我们偷偷去。”
一个有心诱导,一个有心探寻,还有一个满心只有吃的喝的,没一人反对,于是三人走了后门,偷偷溜去了最大的春楼,君恩殿。
君恩君恩,承君恩泽。
弄妆带她进来的是偏僻的后门,绕过蜿蜒交错的小道,穿过许多女子住的后院,司娉宸看到小厮丫鬟洗衣的洗衣,煲汤的煲汤,轻声细语打闹着。
偶尔碰到一两个面容姣好的女子,都一副没精打采,跟弄妆打了声招呼就回屋。
司娉宸戴着雪白幕篱跟在弄妆身后,晏平乐也遮了容貌。
娴熟进了君恩殿最高层,弄妆推开房间回头笑道:“这可是君恩殿最好的视野,现在还未入夜,也没人预订,便宜你了。”
司娉宸进屋环视了下周围,房间淡雅又不失华贵,苍天有眼全开,除了他们,四周没有其他人,再多的,便是下面几层零星光点。
透过雪白纱帷,她目光落在弄妆身上,语气疑惑:“姐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若说刚开始,她还会猜想弄妆是想巴结她这个官家小姐,或是想靠近她对将军府做些什么,但进入这君恩殿后,她就不那么想了。
弄妆娉婷而立,眸中带笑,与刚才客套搭讪的笑不同,带着真心诚意的.
她说:“我有一个妹妹,名画棠,受我拖累一直待在君恩殿当丫鬟,两年前她被一位客人看中,为了不被这销金窟吞噬,不惜自毁容貌。”
“后来她跟我的一位好友孤掷一注,逃离了这个地方,但始终摆脱不了被玩弄的命运。”
听到这里,司娉宸已经明了。
“画棠没同我说过什么,但我见她神色,便知她过得好。”
弄妆放下团扇,红唇艳艳:“我这辈子是出不去了,但她逃了,挺好。”
司娉宸撩开幕篱白纱,轻问:“姐姐知道我?”
花不怜不是会说出她身份的人,在研究衣裙花样阵法时,她也接触过画棠,对方是个痴心钻研阵法修行的女子,甚至有点沉默寡言。
弄妆说:“李三去砸琳琅阁那日,我在远处看着。”
人人嘴里愚笨的将军府千金,在频繁光顾将死的琳琅阁后,琳琅阁起死回生,甚至在短短半年内,成为皇城贵女争相定做衣裙的首选。
最开始她并未多想,只以为花不怜找到了人脉,又或者是从前的恩客帮忙,虽很难想象,却也不是不可能。
直到有一日,她在画棠面前提到司娉宸。
君恩殿每日各种消息不断,上至宫里皇后上次参加宫宴穿了什么花式的衣裳,下至某位大臣在早朝时打的嗝是什么味的,推出他早上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