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一转,重新在陆藜病床前坐下。
她已经尽可能地忽略他的存在,但是他身上温润的檀香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皮肤,说话时的声音也不停钻进她的耳朵。
直到人终于离开,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陆藜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欢颜的反应,自从那人进来后她整个人就像是紧绷的弦,对比起来,对方的状态可好太多了。
他差点就要以为程煜是彻底对她无感了,但是像上次一样,那人在林欢颜看不见的地方,猝然回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陆藜深深皱起眉。
在看见程煜这个人之时,他想过很多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悄悄跟许乐打听过,许乐当时是这么说的:程煜啊,一个会下药的男人。
那时他还没反应过来,问她下什么药,许乐笑笑,说:“迷魂药。”
他抬眸看了眼一直在出神的林欢颜,在这一刻明白了那时许乐的话。
但那又怎样呢?现在在她面前的人是他,那个人只是过去式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
陆藜是在写生的时候不小心摔的,刚下过雨的山路有些湿滑,他下山的时候背着画板,一时没注意脚下的路,“咻”的一下,就摔倒了。他当时用左手撑了下,也幸好只是手骨折了,要是腿骨折了就有点难搞。
住院期间,他的爷爷奶奶来过几次,坐没一会儿便被他打发回去了。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住的也不是那么近,他不想他们来回奔波。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重伤,也不需要什么人来照顾,但是林欢颜来看看他他还是很乐意且欢迎的。
这天,林欢颜像往常一样去医院看望陆藜。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电梯刚好到一楼,她小步跑过去,将将赶上。
这是她头一回赶上电梯后希望自己没赶上,电梯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都穿着白大褂,其中一个还是她最近最不想看见的人,身旁跟着李源。
上一秒还微笑着和别人讲话的人,在看见她的那瞬间立马冷了脸。
林欢颜心里冷哼一声,想后退的脚步变成向前,伸手按下闭合键。
她直直地站在前头,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留意后面的声音——
“程医生,我其实一直特别好奇,你有没有什么保养秘诀,是怎么做到三十岁还像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的?”
程煜抬眼看了下前面的人一眼,林欢颜站得笔直。
今天,她还是没和他打招呼……
他随意答:“没什么秘诀,可能基因吧,我爸妈也长得很年轻。”
噢,真了不起。
林欢颜偷偷翻了个白眼。
女医生笑了下,又继续说:“啊,基因啊,那你爸妈肯定都很好看吧,不然怎么生出你这么帅的儿子。”
“还行吧,是挺好看的。”
李源瞥他一眼,心想这人怕不是受刺激过头了,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这林欢颜就在前头,还敢这么跟人聊天。
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李源觉得自己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了。
偏生前面的林欢颜好像也没什么反应,这一个两个,真不知道搞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林欢颜率先走出,身后的人也一并走出。
切!
帅个鬼!
陆藜收到她说要过来的消息时就一直在等人,好不容易将人盼来,对方却看起来气鼓鼓的,“砰”地一下将果篮。
“怎么了啊,谁惹你生气了?”他忍不住问。
“没什么,出门遇见狗了,翻脸不认人的狗。”
陆藜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也不再追问,转移话题:“其实你也不用总来看我的,我只是左手骨折而已,不严重,过几天就出院了。”
“没关系啊,我也是顺路过来,最近工作不是很忙,很忙的话我就不过来了。”
“我就是觉得有点麻烦。”
“朋友不就是拿来麻烦的吗?”她抬起眼,随意道。
“就只是……”他开口,剩下的几个字在看见进来的人时又咽了回去。
林欢颜纳闷地问:“就只是什么?”林欢颜问。
陆藜眼神躲闪了下,气馁地靠回床上。
林欢颜也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的人是谁,因为他身上的香味已经先飘过来了。
往常很喜欢的味道,今日闻着却觉得异常刺鼻。
她站起身,随手从果篮里掏了个苹果出来,“吃苹果吗?”
“行。”
她抽出抽屉里的小刀,垂头削苹果,想专注,却无法专注,身旁人的声音一直在干扰她的注意力。
她越削越觉得烦闷,恨不得把手下的苹果当成某个翻脸不认人的人。
大概是为了惩罚她的不专心,在削至一半的时候她指尖蹭过刀尖,细密的血珠立马渗出。
林欢颜“啊”了一声。
陆藜立马将刀子和苹果从她手里抽出来,紧张地问:“没事吧,我看看,出了好多血,我带你去护士站处理一下。”
那些话都没进林欢颜的耳朵,她只知道程煜刚刚看见她受伤了,但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淡漠地与她擦肩而过,脚步声渐远。
心脏比伤口更痛。
陆藜伸手掀开被子,她这才回过神来,制住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