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们是最亲密的玩伴,关系好到能睡在一张床上,可现在, 他连叫她出门都要思索半天, 才能让自己自然地向她发出邀请。
多年的空白横亘在他们之中, 他对现在的她一无所知, 她的喜好, 她的朋友, 她这些年的经历……
但是看着对方的笑颜,他又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即使横亘在他们之中的裂缝像东非大裂谷一样宽,他也有信心能把裂缝填满。
皇天从不负有心人。
他们的不远处,有人团了雪球打起了雪仗,嬉闹声传过来。
陆藜侧过头去看, 又转回来看看林欢颜, 见她没留意,心念一动, 蹲下身也团了颗小雪球。
很小很小的一颗。
他怕会砸伤她。
林欢颜还沉醉在周围美景之中,猝不及防,一颗雪球砸在她的衣服上。
她迅速转身, 陆藜颜弯着腰, 正蹲在地上搓雪球, 见她看过来还得意扬扬地冲她展示了下手中的武器。
“好啊陆藜,你居然偷袭我!”
陆藜无所谓地耸耸肩, 冲她说:“你砸回来啊!”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林欢颜迅速从地上抓了把雪, 搓搓搓,一个小雪球诞生。
她高高抬起手,陆藜立马站起身就跑,边跑边说:“我错了我错了,求放过!”
“现在说错了可晚了,接招吧!”
林欢颜做出投掷的动作。
下一秒,“啪——”的一声,雪球精准砸中陆藜的肚子,他弯着腰畅快地笑出了声,顺便冲林欢颜竖起大拇指。
“女侠,功力不减当年啊!”
林欢颜傲娇地冲他抬抬下巴,那模样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藜唇边的笑意越发灿烂,蹲下身继续团雪球。
林欢颜也不示弱,两个二十多岁的人像孩童一样在这冰天雪地里乐此不疲地打雪仗。他们笑得肆意,世间的忧愁都离他们很远。
最后还是林欢颜先败下阵来。
她平常少运动,体力本就不佳,面对的又是一个比自己小一岁,还常年锻炼的男性,她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她举手投降,喘着气说:“停战停战,我不行了……”
陆藜立马止住动作,走过来扶她,“没事吧?还好吗?”
“累了,不行了。”她说,又想起陆藜今天过来的目的是写生,又问,“你写生的那个地方是在哪里呀?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不着急,就在这附近,等玩够了再开车过去也不迟。”
他都这么说了,林欢颜也不着急了,等缓过来后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正准备收回手机的那瞬间陆藜出声:“要不要帮你拍几张?来都来了。”
林欢颜一想也是,来都来了。
拍好后她就准备收起手机,谁知陆藜又突然开口:“我们拍个合照?”
她又想起家里那厚厚一沓的相片,其中不乏和陆藜的合照,不过都是两人小时候的了,现在的话……
“好啊,那就拍几张。”林欢颜说。
陆藜万分欣喜,小心翼翼地凑近她。两人的脸一同出现在屏幕中,按下拍摄键的那刻他突然抓住她的手比了个小树杈,像儿时那样。
林欢颜没料到他会如此,屏幕记录下她震惊的面庞,陆藜却十分满意,喜滋滋地和她说记得把照片发给他。
因着刚刚的一场雪仗,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又或者说是林欢颜单方面觉得两人好像比刚重逢那时亲近了些,陆藜好像从未觉得和她生分。
两人继续沿着雾凇林往里走,等到太阳高悬,高温融化掉那些挂在枝头的冰霜才终于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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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藜写生的地方在山上,上山前两人在山脚下的小店简单地吃了一餐,在将近中午时分才上了山。
冬日的太阳杀伤力不大,因此林欢颜没有撑伞,只是戴着帽子坐在一边,一会儿看看陆藜画画,一会儿看看山景。
铅笔摩擦过画纸,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又转过身去端详陆藜。
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例如此时此刻看着一脸认真地画画的陆藜时,林欢颜仍机无法将他和小时候那个圆滚滚的小胖联系起来。
她在心里斟酌了下,试探着问:“小……”
“小”字刚出口她意识到什么,又匆忙改口:“陆藜。”
陆藜侧头看她,“嗯?”
林欢颜觉得自己的问题好像有点冒昧,但还是没能抵过内心的好奇,“你是不是做什么医美项目了?”
“什么意思?”陆藜挑了下眉,“整容?”
林欢颜缓慢地点了下头。
额被轻弹了下。
“想什么呢,我去整什么容?又不靠脸吃饭。”
“那你现在靠什么吃饭?”
陆藜拿笔戳了戳自己的画纸,示意:“喏,这个。”
“画画?”
“嗯。”陆藜点点头。
林欢颜对艺术领域关注不多,也因此,她在许久之后才知道陆藜在他们领域已经小有名气了。
那是她离开外公家之后的事了。
她在假期结束前又搬回了景润,重新开始独居生活。
重回单位的那天,夏林欣喜万分地过来拥抱她,说她这么久不来以为她是要辞职了,林欢颜笑着说不会的。
她从实习期开始就一直在电视台,一路走来,别的不说,那份感情是在的,怎么说也不会轻易辞职。只是辞职不辞职是一回事,转不转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