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女士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有多害怕,林欢颜没什么力气,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聊以慰藉。
她的精神还很差,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教授也在病房里。术后并不能立马进食,她只能空着肚子,不过也没什么进食的欲望,太难受了。
昨晚走得太匆忙,他们没带上她的手机,林教授下班后又折回公寓帮她把手机带了过来。
手机里好多条消息,有同事发的,也有程煜发的。
她先略过了同事发的信息,先看了程煜的。
他同她说晚安,在没得到她的回应后又在清晨拨来视频通话,只是那时她还处于昏迷状态中,自然也就没接到电话,再然后是他问怎么了,怎么都没动静,也不接电话。
林欢颜这时抬头问林教授:“爸爸,程煜给你打电话了吗?”
林青山点点头:“打了,问我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人。”
“那您告诉他我生病了吗?”
林青山摇头:“没跟他说,我等你醒来再自己决定要不要跟他说。”
不愧是她的好爸爸,真了解她。
她斟酌了会儿,而后在屏幕下打下一句:【我今天出门忘记带手机啦,现在才看到消息】。
想了想,她又再发:【让你担心了吧,对不起呀】。
程煜的视频通话在下一秒弹出,林欢颜挂掉,给他发:【我今天好累啊,我们改天再视频好吗】。
这个改天改了好多天,期间他发起了好几次视频通话,但是她还在医院,所以她都点了拒绝通话。生病这件事林欢颜不打算让他知道,知道也无用,只不过是徒增他的担心罢了。
在停下来养伤的时候,林欢颜更发觉他平日有多么忙,忙到即使她的借口拙劣又低级他也不曾察觉到什么不妥。他们之间已经变成只要一方之间刻意隐瞒,对方就不会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山长水远的,几条消息能看出什么呢?
夜里她还是不断做噩梦,好几次她从梦中惊醒,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将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苏女士也惊醒。
苏女士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低声问她:“宝贝,你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
林欢颜点点头。
苏女士俯身抱她:“别怕,做什么不好的梦了?跟妈妈说说?”
林欢颜无法向苏女士说自己那恐怖又诡异的噩梦,她不想总让母亲为自己操心,她只能骗她说忘记了,记不清了。
母亲拍拍她的背,柔声安慰:“别怕,妈妈在这里。”
她咬紧自己的唇,生怕泄露出一丝的哭腔。
苏女士安慰完她之后又沉沉睡去,而她却再也睡不下了。她已经失眠好久了,但是她谁也没说,不管是程煜还是父母。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窗帘留有一丝空隙,她想要透过那缝隙去看外面的风景。
可是那条缝是那样小,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她能看见的只是黑漆漆的树影。
人生病时会变得格外脆弱,格外矫情,相对的,也容易胡思乱想。
在这样一个夜晚,她对程煜的思念达到了顶峰。这个点,他还在上班,忙得脚不沾地,也忙得想不起她。
可是她好想他,想要他能够陪在自己的身边,好几天没视频了,她发觉自己已经快要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
他的脸本应该牢牢印刻在她脑海的,可她在这个夜晚苦恼地发现脑中关于程煜的形象已经变得模糊了,如同他们模糊得只剩下走流程般的问候一样。
已经有太多太多个这样倍感无助的夜晚了,如同台风登陆那样,风从海面靠近陆地,起初只是能感到一丝微风,越近,感受到的风暴越强烈,直至登陆,狂风席卷过地面,将地面翻搅,原本宁静平和的景象被摧折,只剩满地狼藉。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林欢颜觉得他们的感情好像也变得满地狼藉,摧毁他们的不是别的,是距离,是日渐增多的陌生感,是彼此都无力改变的现实。
她的爱意没有成功跨越山海,而是硬生生地摧折在了她的心间。
夜色深沉,她手中的手机屏幕光亮刺眼,林欢颜在模糊泪眼中打下一句——
【程煜,我们分手吧。】
第73章 疯了
凌晨一点, 实验室亮了一晚的灯光终于熄灭,程煜从里头走出。
实验室走廊冷白的灯光照亮他疲倦的脸,李源走在他身侧,略带抱怨地说:“哎,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日子啊?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停下来歇息了。”
他转过头看见对方同样疲倦的脸, 无奈地笑:“忙过这阵子应该就能歇一下了。”
话落, 两人都无声叹了口气, 并肩走出实验大楼。
外头风雪交加的, 寒风似冰刀, 刮得脸生疼。
程煜下意识地拉高自己的围巾,羊绒质地的围巾保暖效果极佳,是来之前林欢颜特地塞进他行李箱的,也是去年冬天时她买的,连他手上的手套也是她精心挑选的。
他一手撑着伞,一手习惯性地伸进自己大衣口袋去摸手机。
按了两下, 屏幕没亮。他又停下脚步, 按了按开机键,还是没反应。
他这才想起自己昨晚睡前好像忘记充电了。
叹了口气, 他将手机重新装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