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住的时候,季卿语下意识往回挣了一下,但她的力气在顾青看来不过九牛一毛,根本不够看,用力了跟没用力差不多。季卿语被顾青两个手指轻易握住了脚踝,女子的脚是很私密的东西,除了丈夫,谁都不能看……
季卿语心口有点热,就看顾青不止抓着她的脚,拇指还按在她脚背那颗红痣上,明明只有一点红,却磨成了一片,她发现顾青很喜欢她的痣,包括髋骨上那一颗,每次弄完,上头的吻痕是最多的,那块的皮肤又薄,吮得深了,连血丝都能瞧见,她低声说:“……脚磨破了。”
顾青皱着眉,把人的脚底看了又看,上头有两颗水泡,要不要这么娇气:“告诉你不要随意乱走……”他训着人,又把另一只脚拿起来看,这只倒是没有,敢情是一只脚走路的。
季卿语抿了抿唇:“村东头的吴娘子说,她家孩子从树上摔下来,砸到了头,人好像有些痴傻,也不好带出来给人瞧,怕人家说闲话……我想到从前舅舅家的小羊就是这么没的,就怕他们耽误了……”
“癔症都会治,这么能耐?”顾青拿过烛台,又找了根长针来,“我们那村里就是个赤脚大夫,从前村里有小孩掉进河里,明明救上来还有口气的,活生生让他医死了,舅娘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听信了那大夫的话,人就被拖死了,后来舅娘反应过来,日日去那人门前哭,说他草菅人命,还给人家泼狗血,把人家赶出村子去了。”
难怪当时阿奶生病,舅舅着急忙慌用车把阿奶推到镇上,还挨家挨户找大夫。
“该。”只她刚说完一句,又忍不住低低叫了声,曲着身子上前,看顾青在做什么——这人不知何时拿了根针来。
顾青看她瞬间泪眼盈盈的眼底,心下一动:“你还会骂人呢。”
季卿语看他还要扎,心里有些害怕,顾青却按着人不放:“动什么?你不是大夫?不知道脚底长泡了要扎破吗?”
季卿语觉得自己不止会骂人,还会骂他,被抓着的脚,脚趾头蜷缩起来,躲过头去不敢看。
顾青给人把泡扎了,挤出水,心里觉得她可爱,就扎两下,跟小兔子似的在他怀里一跳一跳:“好了。”
季卿语转回来。
现在眼睛也像兔子。
顾青帮她揉了揉脚底:“这两日别穿鞋,也别出门,反正也快回去了。”
季卿语不置可否,第二日趁顾青不在,下床试了鞋子,觉得脚底不疼,又出门了,以至于晚上回来,又多了个泡。顾青就把她的鞋子收了,直到快要回宜州,都没把鞋子还她,连上马车,都是顾青抱的。
一回生,二回熟,季云安这次赈灾熟门熟路,特意带给百姓包月饼的面粉在一众派粮食的官员里脱颖而出,此番过来,季云安在百姓中的口碑又涨一大截。
以至于回来的时候,迈进府门时甚至颇有几分两袖清风的清官模样。
只他这开心还没持续多久,就听到了扬州来的坏消息。
燕辞给他回信——他所呈之事,绥王清楚了,可跟着回信来的,却是当初送去的两首诗。
季云安捉摸不透绥王的态度,坐在书房里出神,绥王这是应了还是不应,若是应了,不该把诗还给他的……窗边风动,把那两纸诗文吹到地上,季云安睨了一眼,俯身去捡,却发现上头的字迹不是他先前所写,但也叫他分外熟悉,他皱着眉,把信拿回来,只记得他当初托付给顾青的两首诗,一首是季卿语所写,另一首是曾祖绝笔。
可如今再看,曾祖绝笔已然不见了,换之而来的,是一首七言绝句。
季云安拧着眉把诗读来,不长,洋洋洒洒,音律相接,平仄相对,抑扬顿挫,明明写得很好,却叫季云安越读越抖——官场黑暗,人心易变,叫人面目全非,正人君子被利欲熏心击倒,到最后,人不是人,只剩豺狼虎豹!
还没读完,这诗便叫季云安撕碎,扔了出去!
这字分明是季卿语的字!这诗分明是季卿语的文风!
季云安脸色沉如墨,气血翻涌,眼底爬上了鲜红的血丝——他以为的得人赏识,全是靠这个女儿,而这个女儿,靠辱骂自己的父亲,替他挣功绩!
好!好得很!
季云安捏断了一支毛笔。
季卿语在家中休息了几日,日子便到了十月,算了算日子,卿言的婚期快到了。
这不,隔日一早,季卿语便收到了母亲的帖子,说是让她回家做客,陪她说说话。
夜里,季卿语把这事同顾青讲了:“家中女儿都出嫁了,母亲往后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趁着卿言还在家,正是该好好陪陪母亲的时候。”
顾青踢了木屐,上了榻,季卿语还说着话呢,就把人翻了过去,捏着人后颈把人按在榻上,声音靠在她耳边:“先陪我。”
第47章 红衣入桨
顾青一早出门时, 顺道把季卿语捎到季家去。
季卿语从出门到上马车,便没消停过,从厨房采买到外头铺子的生意, 都要一一嘱咐一遍,好似要出远门,轻易不回来似的。
顾青看她操不完的心, 一副家里没她就不行似的:“确实不行,那不去了?”
“……那不行。”季卿语一噎,消停了。
“去吧,过两日我接你。”顾青一只大手盖住季卿语的脸,用力捏了两下, 在颊边留下两道红痕。
到府门时, 母亲和卿言都在等她。
顾青索性下马车同岳母和妹妹闲谈两句。
王氏做惯了大户人家的主母,按理应该是能应付各种场面,只一旦对上顾青, 却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怵——这人不管见过几次,都还是觉得凶,如今成亲快一年了,还是那般模样, 这如何行吗?王氏心里不满意,再看季卿言,就觉得她瘦了。
其实季卿语是在庑县瘦的。
季卿言却不这般想,当初回门, 季卿语同她说的那句“将军挺好”,真真假假不得而知, 但今日季卿语若是再将这话说一遍,她定会觉得不假——方才顾将军扶二姐下马车时, 不动声色地捏了二姐的手,还惹得二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是很简单的举动,季卿言却觉得他俩甜丝丝的,仿佛那眼睛里泡着的不是嗔怪,而是蜜糖。
好容易顾青走了,王氏才同季卿语说上话,上上下下把她瞧了一遍,大半年没见过了,只模样还是印象中的模样,但好像又有些不同,从前季卿语清清冷冷,像一朵青莲似的,如今倒还是莲,却成了一朵塘荷,还是双颊带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