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垣才反应过来,忙站起身,连说了三句好:“三弟这主意好啊,你是不知道,去年新上任的吏部尚书就是个包青天,咱们打点的银子那是想了千百种花样就是送不进去,那些钱与其打水漂,倒不如做点实事,换些实绩,咱家在京中又不是没有人,到时让御史往皇上御前这么一递,还怕没有名声不成?“
刘泶欣慰道:“三弟虽年少,却已经懂得替家里分忧了,我们这做哥哥的,倒是不知道怎么夸你才好。”
“这主意,其实也不是我一人,想出来的……”刘燊受之有愧。
“哦?”刘泶和刘恒对视一眼,疑惑道,“不知是哪位大人高见?”
刘燊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我屋里那位大人吧。”
大哥和二哥愣了一下,片刻呵呵笑出声来:“三弟和三弟妹到底是新婚夫妇,感情甚笃,感情甚笃。”
刘恒也道:“瞧不出,三弟妹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儿家,竟能心系百姓……战乱苦苦,大家都想着明哲保身,她倒是赤诚,这种关头还能想着略尽绵薄,胸襟不小,三弟当真是娶了位贤内助啊。”
刘燊听两位大哥把卿言夸了又夸,才道:“两位大哥言重了,卿言不过是出了主意罢,可之所以会想出这样的办法,其实还是多亏了大嫂和二嫂。”
这话一说,倒是叫刘泶和刘恒稀奇了,夫妻一场,旁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自家屋里人是个什么性子吗?只知道享福,哪会关心什么百姓苦不苦啊。
见他们不信,刘燊便讲明白了些:“若非大嫂和二嫂将江南丝价变动的事告诉卿言,卿言如何能想到这么个主意呢?”
解决完这事,刘燊也没耽搁,转身回了院子。
季卿言这几日都在准备中秋的节礼——一年中,需要备礼的时候不多,大抵一个新年、一个中秋,也因为不多,所以每次送礼都需要格外主意。
他们三房刚入京城,这头一回的礼,便显得颇为重要,既要给之后的新年留有余地,又要不失了礼数。原先季卿言还能请教两位嫂嫂的意见,只昨日怕是把人得罪光了,今日哪好在登门叨扰,为今之计,只能找来先前各房的礼单,做一下参考。
“在忙什么?”刘燊看他人进来了,季卿言都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便知她在发愁。
季卿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中秋节礼。”
“我不过一个六品小官,不打眼,各位大人怕是还瞧不见我这号人。”
“他们瞧不见是他们的事,我们做的好不好那是我们的事,没注意倒还好,若是注意了怎么办?我刚进门,可不敢叫你丢了颜面。”季卿言拿笔将这些年的记录誊抄下来,头都没抬,“郎君不必操心了,此事有我,前朝诸事颇多,你顾好自己就行。”
刘燊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摸了摸鼻子,挑了点自己帮得上忙的:“大嫂那事,已经同大哥和二哥说了。”
“怎么说?”季卿言这会儿才抬头看他,坐在他的书案前,却一副主人模样,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瞧他时眼睛亮亮的,里头甚至能瞧见他的倒影,也只有他一人。
“大哥说,会把这江南丝绸的生意盘下来,家里出银两,按你说的那样做。”
季卿言追问:“那大嫂如何?”
“我已经同大哥说了,江南丝价的事,是大嫂打听的,大哥很高兴,说是回去后,会好好答谢大嫂。”
季卿言松了一口气,没叫她坏了家宅安宁便好。
刘燊又道:“大哥和二哥说,也谢谢你。”
季卿言一愣,低下头继续写字:“谢我什么?”
“自是谢你出的好主意。”
这会儿,若是个寻常人,都该道一句“自家人不必客气”,只季卿言不是一般人,或是,她存了心要逗人玩,语气慢悠悠的,像是个流连风月的浪荡子,问他:“……只是,口头谢谢?”
刘燊不知道她为何忽然轻了语气,轻飘慢慢的,像是有一根羽毛扫过人心:“……想要什么?”
“要什么都行?”
“都行。”
绒毛一般的触觉划过手背,甚至还带着一点湿意,只是划过,就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想象变成实际,痒痒的,又好像不止是痒,还有一些心悸。
刘燊垂头,看到人在他手上画了一个圈,墨色的,她说:“那你夸我一下。”
刘燊知道她又在调情,下意识的手指微曲,痒得想挠一挠掌心,可他一动,才发现,痒在手背上,根本挠不到,他被人撩得没法办法:“……漂亮。”
“还有呢?”
“……聪明。”
“嗯哼。”
“……可爱。”
季卿言支着下巴看他,见人耳朵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重复了遍:“可爱啊……”
刘燊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这个,只想到,就说了,脑子追不上嘴,像是他藏不住的心事——
季卿言知道了人在什么时候会说不出话来,除了心虚,还有,害羞。
“那你,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84 季卿言x刘燊(四)
◎且赠簪玉如赠心,但愿君心似我心。◎
刘燊叫季卿言这句话问得猝不及防, 心脏落空了一拍,紧接着剧烈地跳动着,他虚张着嘴, 却半晌说不出话, 耳边除了她这句疑问,便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吵闹的心跳声——
太聒噪了。
噪得他心口密密麻麻的,再想不出其他。
一瞬之间, 刘燊皱了眉:“我……”
不知是等了太久, 还是见他为难,季卿言见他不说话,便好说话似的没强求,只是转回去悠悠叹了声:“算了。”
刘燊的手空空抓了一下, 手背上的墨迹跟着一动:“……怎么就,算了。”
季卿言稍稍抬了下颌,余光瞥见他捏着桌角:“娘亲说得没错, 世上没人会真真喜欢你, 只有自己才是最可信的人, 也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话,他们口中的喜欢都是一时兴起,是最做不得数的。”
这意思便是,就算他说喜欢, 也信不得真……
刘燊看着她的侧颜,从前他便听说,季家这三小姐, 看着同谁都热络, 实际上, 却是性子最淡的那种人,明面上跟你千般万般好,却像一阵风,一朵云,过了就过了,他咽了咽口水:“……也,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
这话一问,便有辩论的意思,只刘燊却道:“也是有人喜欢你的。”
季卿言搓了搓指尖,顾影自怜着:“谁会喜欢我?”
“……总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