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安觉察不对:“大人?他不是将军吗?”
“顾青好端端的,突然到宜州来,大人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宜州不是西北,也不是西南,挨不着什么,他来这儿作甚?”那人顿了顿,“况且南梁轻武,那是因为忌惮武将所致,顾青有将才,放这样的人回宜州,天子怎会不担心旧事重演?大人且看辛责成,病重退隐,才得回宜州……”
季云安叫他这话说得怔然,可说出口的话也把自己吓了一跳:“你的意思,顾青根本不是什么将军……”
“不过在下的猜测罢了。”
他说是猜测,可季云安却并未怀疑,原因无他,这人从前乃魏硕幕僚中最得盛宠的一个,魏家倒台后,这人就入了他的帐下,不过此人心高气傲,仗着有几分学问,眼高于顶,季云安不喜他,却又不能不用他。
他用仕女端来的热水洗手,像是恍惚似的:“对了,顾大人好像是季大人的贤婿,季大人不必担心,顾将军虽然不是将军了,但看他能出入辛府和东凛校场,想来官职定是不低。”他抿嘴想了想,细数了宜州的官职,有了结论,“从正一品的威武将军到正二品的都指挥使……也是不错。”
顾青在城门送辛责成出征的消息这两日在宜州府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是谁传出的风声,说顾青根本就不是将军,还道他是被贬宜州,什么衣锦还乡都是狗屁。
更有甚者,扬言打听到了顾青被贬的原因,有说他贪得无厌,救了皇子一命,就向皇上狮子大张口要爵位,把皇上得罪了,才会被贬;也有人说顾青寒门出身,在京城得罪权贵,才被贬宜州,还有人说顾青在战场故意陷害皇子,以求立功,谁料东窗事发,活该被贬……
顾青匆匆回了一趟府里,看过阿奶,见阿奶一切都好,放下心来,吃了几个饺子就说要回去接卿语了。
阿奶难得没有这般忧心忡忡过了,毕竟当初村里也有人疯言疯语,说顾青克死爹娘,顾阿奶知道孙儿面上不说什么,但难受肯定难受,原以为当了大官,就不用受那些罪了,可人到底都是一样的,哪分什么高低贵贱,再厉害也挡不住人的罪,顾阿奶想了许久,开口问:“……你同阿奶说实话。”
顾青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了好几个饺子:“是真的。”
顾阿奶叹了又叹,见他着急回去,只能道:“同卿语好好说,莫要诓骗她,伤她的心。”
顾青一愣,捡起最后一个饺子入腹,穿上披风出城,往合安村的方向去。
披星戴月,夜以继日,昼夜兼程,顾青终于赶在入夜前,到了村里。
进门时,菱书和菱角都惊住了,夫人不是说,将军要明日才回来吗?
顾青解下满是风尘的披风:“夫人呢?”
菱书垂下头:“夫人在里头,奴婢们先给将军备热水了。”
顾青点头,推门进了里屋——甫一进去,便看到坐在榻上,猛然抬头的季卿语——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有惊讶也有惊喜。
“将军回来了!”话音也甜甜的。
一句话,叫顾青觉得这几日的辛劳都值得:“做什么呢?这般早就上榻了?”
顾青脱掉已经脏了的外衣,只穿薄薄的中衣等热水来,他想洗了再上榻的,就看季卿语把脚往被子里藏了藏。
顾青目力惊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她脚底的水泡,当即伸手把季卿语的脚捉出来。
“脚怎么伤的?”顾青黑着脸,“一边说在家乖乖等我,一边又到处乱跑,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圣贤书都读二土肚子里了?你管这叫乖?装乖的乖吗?”
季卿语见真把人气着了,只她却是没想到顾青会回来得这么早……
她任他骂着,见他越说越生气,忽然脚腕一转,脚尖轻轻点在了顾青的腿上——
顾青目光一沉,手下意识一接,就握住一截细细的脚踝,指腹自然地按在她脚背上的红痣上,瞧她的动作,顾青微微扬眉,下一瞬季卿语就倒在了被褥里。
他伏下身子,气息滚烫炙热,洒在脸上叫她的绒毛轻晃,他故意恶劣地发问:“做什么呢?”
季卿语被他的放浪吓红了双眼。
他还在问:“想我了?”
季卿语答不出。
“浪的。”
季卿语原本想说的话,因为顾青的步步紧逼淡忘,她枕在被褥里,半边脸羞得遮起来,在他的放浪里不敌也自暴自弃:“……自荐枕席,郎君,不愿意吗?”
第64章 蜜蜜丝丝
一句“郎君”叫得顾青腰眼发麻。
他还从未听过季卿语叫他郎君, 将军叫得最多,也叫过拙夫、良人,以至于现下忽然叫起郎君来, 兀然让他觉得,这人除了清冷端庄外,还带着几分甜。
顾青品味着, 津津有味,总觉得这话说得太过丝丝蜜蜜,以至于耳垂发烫了都不知,他靠着人,身上的反应全让季卿语知道, 见她羞红的耳廓和发红的脖颈, 手指忍不住拨弄了一下她的侧颈,眼底里的光都亮得低低的:“撩扯我?没洗澡也来?”
季卿语咬着唇,脚趾卷曲, 她也比顾青好不到哪去,整个人都在发烫,在冬日里,微微呵叹出声都让人觉得清晰炙热:“……不行……要洗。”
顾青就拍了一下她的腿, 沐浴出来,翻出药箱,给季卿语擦药,状似无意地问:“又跑哪儿玩去了?”
季卿语抱着膝, 翘着脚:“没去哪。”
顾青就不管她了,反正人回来了, 便安安静静地给人擦药。
“宜州的事可都处理妥当了?”
“嗯,师父已经率军出征了, 算算日子,如今应该到文武关了。”
季卿语见他说这话时,眉头下意识紧了紧,眼神里漏出些许的忧心忡忡,便以为他是担心师父:“我已命人收拾好了行李,随时都可以出发,舅舅那边也知会过了。”
“贤惠。”顾青说完,又“啧”了一声,“倒也不是那么着急回去……”
季卿语觉得不大对,但又不敢问,犹豫了许久,才吞吞吐吐:“怎么了吗?”
“宜州那边不大好。”
“可是阿奶出事了?”
“不是,别多想。”顾青拨着她的脚板左看右看,“一点风言风语罢。”
季卿语就安静坐着听他讲,顾青看她一脸认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可她这般聪明,只怕先前已经在霍良那探听到什么了,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不觉得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