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濯放开她,起身,倏地弯腰靠近,将人拦腰抱起。
一只手恰好覆在旗袍开叉位置,掌心能清晰感知到她皮肤传来的凉度。
体温生冷,明显是被冻出来的。
裴矜窝在他怀里,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任由他把自己放到床边。
披在肩上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地毯上。
沈行濯扯过旁边的毛毯盖在她身上,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洗手间。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条包裹着冰块的干毛巾。
他坐在她旁边,将她的双脚搁到自己腿上,毛巾覆盖住她的脚背。
毛巾贴在皮肤表层的瞬间,裴矜忍不住“嘶”了一声,酸痛感后知后觉,疼得人有些难耐。
“还知道疼。”听到他说。
声调一如既往的平缓。可十分莫名的,她竟从中听出一丝细微的关心。
这种关心像是蛊惑一般,结合此情此景,再去同那晚蔓延在他们之间的疏离作对比。
情绪不由自主松弛下来,裴矜吸了吸鼻子,言语间夹杂着浓重鼻音,“沈行濯。”
“怎么。”他抬眼瞧她。
“你好像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她毫无缘由提起。
每次都是她主动联系,他才会有所回应,这似乎已经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某种特定规律。
沈行濯睨她,眼神似乎给了她回应——找你做什么?
裴矜抿唇不言,开始怀疑刚刚捕捉到的来自于他的关心究竟是不是错觉。
冰敷完,沈行濯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等等有人过来送牛奶,喝完再走。”
“那你呢?”
“去开会。需要用车待会让助理联系小钟。”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裴矜缓慢摇头,“只是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
见他不说话,裴矜作出解释:“……不是十五分钟以后才开会吗?我刚刚算了下,你还能陪我七分钟。”
她目光移向挂在墙上的石英钟。
沈行濯深深看她,眸光似在打量,有种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
难得在她眼底寻到一抹真,跟那晚“视死如归”的假形成鲜明对比。
到最后,沈行濯没回应能跟不能,而是说:“最近几天要出差,下周返程。”
裴矜回望他,眼里闪过疑惑,不知道他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刚刚不是还在说我没主动找过你。”
“……”
“回来当天会跟你联系。”
临开会的前两分钟,沈行濯走了。
不久,有人敲门,送进来一杯热牛奶。
裴矜将杯壁握进手心,触感温热。
似是有什么东西无形被融化。
-
程郁在溱海那边待了小半个月才赶回来,比原定计划多出一周时间。
晌午到家,进门,在玄关处换完室内拖,往里走,抬眼便看到蹲在阳台旁边安静铲屎的裴矜。
听到动静,裴矜抬头,懒洋洋扫了他一眼,没打招呼,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身旁躺着一只露肚皮晒太阳的小猫。一人一猫融进光晕处,画面看起来异常和谐。
“薯片,过来。”程郁往沙发上一坐,朝爱宠散漫招手。
薯片耳朵颤动一下,明显听到了他的召唤,但身体没动,似乎不想搭理他。
程郁笑骂一句“没良心的”,随后对裴矜说起正事,“趁我今天有空,下午陪你去找一下当年在你父亲装修队里干活的那个瓦工。”
裴矜收起猫砂铲,思索几秒,问他:“上次薛律师提到的那个?”
“嗯,他不是把通讯地址给你了吗?”
“给了。不过他有提醒过我,说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如果对方知道我是谁,一定不会见我。”
对对方来说,这些早就已经是尘封多年的不堪往事,没有人会愿意涉身去蹚这趟浑水。
更重要的是,如果细查下去,谁又能保证他们真的能将自己择干净。
程郁不以为意,“先见到人再说。我倒要看看那人怎么有脸不见你。”
-
吃过午饭,两人开车赶往郊外的盘山别墅区。
瓦工叫王青辉,现如今住在那里。
路上,裴矜顺带跟程郁聊起前段时间在包厢里听到的纪远铭跟下游合作方的对话内容。
程郁简单分析几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中途问她:“你最开始跟我说,那套烂尾楼盘复工续建的承包商跟起晟有关。我一直很好奇,这消息你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
裴矜含糊其辞,“沈家。”
准确来讲,是在麻将桌上。
那天在棋牌室内,无论是闲聊还是谈生意,他们都没刻意避着她,因她是沈行濯留下的人。
这也是一直以来裴矜想留在沈行濯身边的原因之一。
从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她就知道。
很多事只有他能替她办到。
知道她不愿意多说,程郁自是不会多问,但不是没有预感,大概能猜到她接近的人是谁。
“裴矜,沈行濯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到目前为止,他没做过一件对我有害的事,不是吗?”
裴矜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沈行濯开脱。
或许潜意识里,她是维护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