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汝帝脸上最后一丝笑容消退,正色道:“此事另有隐情,储妃误会了。”
“我愿意洗耳恭听。”卫蓁平静道。
这意思就是,哪怕她已经知道东汝放两国八千人进城,也愿意相信盟友,心平气和的听东汝解释。
东汝帝自然不会听不懂。
他便郑重道:“自南爻西雩提出在东汝签合约开始,朕便有所防备,待北阆同意两国来东汝后,朕便让人暗中守在各处关卡,知晓他们或是乔装难民,或是百姓商队,共有四千人陆续潜伏到了都城外。”
“原本朕是想等见到北阆储君再一同商议,没成想,储妃已经有所洞察。”
东汝帝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为何放他们进来……”
“按规矩各国只能带两千,多余的人,进来了自然就出不去的。”
卫蓁静默半晌后,才轻轻一笑:“如此,倒是我误会陛下了。”
“非我多疑,而是我国储君绝不容半点闪失,还请陛下谅解一二。”
东汝帝看向卫蓁,已有些摸不清她的真实意图了。
对于北阆这位储妃,他是有过耳闻的。
北阆建立初被前承设计,养在寻常家,欲利之谋大计,却不想被刻意废养的人,竟一次次躲过了算计,最终身份大白,粉碎了这惊天阴谋,手握阆军令,嫁入东宫。
这样一位聪慧无双的女子,怎会如此直白的来质问他。
她就不怕他真的已与南爻西雩联手,她冒然来戳破此事,他会将她扣住?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他,亦或者,她是真的不惧。
哪怕北阆储君此行有被三国算计的可能,她也不惧。
“但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陛下已经知道南爻西雩别有居心,想来应该有所防备才是,可为何太子印还是丢了?”卫蓁突然道。
东汝帝:“……”
这话就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东汝帝沉默良久后,如实道:“非朕不防备,而是防不胜防。”
谁知道西雩竟有那样可怕的巫师!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后怕,所幸他们的目的是太子印,而不是太子!
不然,他那来凑数的太子都不知死多少回了。
卫蓁唇角轻轻扬起,很快便恢复如初,面露忧色的看向东汝帝:“他们连东汝殿下的寝宫都能渗进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太子印,那就意味着我们殿下在此并不是安全的。”
“且那潜伏进来的四千兵多半是冲着我们殿下来的……”
卫蓁垂目,低喃道:“要是殿下在这里有个好歹,可没法同父皇交代。”
是没法交代,而不是她没法交代。
东汝帝哪能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此时,他也终于知道她来此是作甚的了,遂道:“储妃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东汝帝知道卫蓁威胁之意,但并没有生气。
因为他心里很明白,若北阆储君真的在玉京城出了事,东汝与北阆签订的合约也就算是毁了。
旁人他还有给北阆帝赔罪议和的可能,但北阆储君,没有。
接下来,必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大战。
话说到这里,卫蓁也就不再绕弯子,直接道:“我要带阆军进东汝,保护殿下。”
东汝帝已料到卫蓁可能会提这个要求,便问:“多少?”
卫蓁淡声道:“一万。”
东汝帝一怔,仿若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阆军?
放眼天下,哪国都城敢放一万阆军兵临城下?
东汝帝沉默了许久后,道:“南爻西雩加起来不过八千,还有东汝将士们在,何需如此大动干戈?”
卫蓁望着他不做声。
虽未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她不信任他们。
不是怕他们背叛,而是不信任他们的能力。因为他们才丢了太子印,且还是北阆东宫的人帮忙找回来的。
东汝帝又沉默了。
这太子印丢的可真是时候!
“阆军所向披靡,对付八千兵,需要一万?”东汝帝换个方向商量。
卫蓁面不改色道:“因为我赌不起。”
“陛下也赌不起。”
东汝帝神色一顿。
卫蓁正色道:“北阆与东汝已经是签了合约的盟友。若我们殿下真在玉京城有个万一,陛下,您能承担得了这个后果?”
东汝帝眉头一沉,还未开口卫蓁又道:“想必陛下心里也清楚,西雩这次偷太子印就是为了阻止东汝签四国合约,其目的可想而知,他们已经盯上东汝了。但现在碍于东汝与北阆的合约不敢轻易动手。”
“可若我们殿下在玉京城出事,不管是否是东汝动的手,两国盟约都会不复存在,四大国中最先灭亡的一定会是东汝。”
东汝就算兵力再强盛,也敌不过三国围攻。
东汝帝神色越发凝重。
这些后果他早就想过,但放一万阆军到玉京城……
卫蓁徐徐道:“去岁,东汝殿下曾在奉京城被南爻绑架,意欲杀之挑起两国纷争,阻止两国合约。当时,我们殿下放下一切政务,亲自出宫找人,后派北阆精兵一路护送,且允东汝精锐进奉京城迎接东汝殿下,确保东汝殿下平安归国。”
“而现在,北阆两位皇子都在玉京城,我也不止是北阆储妃,手中还握有阆军令,东宫殿内还有一位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大皇子妃。不论谁出事,都将掀起掀然大波,陛下,您确定您能确保我们所有人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