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九悠悠叹息一声,转身走了。
他的话说了一半,蹲在凳子上的钱宝翠却“心有灵犀”地听明白了。她抬手捂住脸,羞得直晃身子,“翠儿等着九哥哥。”
但墙外黑洞洞,哪还有她的九哥哥。
转过墙角,栾九从荷包里倒出几粒碎银子,用衣袖擦了几遍又装回去,哼着小曲儿走了。
狗洞里的沈小六,无比熟练地套上一身叫花子行头,绕过两条街去堵栾九。
城里多难民,街上并不安生。栾九谨慎地向外探头,确认左右无人,才快步向外走。
沈小七在栾九身后不远处咚咚咚跺了几脚,便把栾九吓得向前跑,正撞在迎面跑过来的沈小六身上,将沈小六撞倒了。栾九看也不看被自己撞倒的小乞丐,快步跑进了他家的巷子里。
沈小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进巷子里与五姐和七弟汇合。
沈小七低声问,“成了没?”
“你六哥亲自出手,还能有办不成的事儿?”江湖(仅限乌沙镇内)人称鬼手小六的沈良陆捏着小荷包抖了抖,银子撞击的声音分外好听,“五姐,这些怎么办?”
沈家现在不缺银子,这钱沈小舞不想往家带,“扔到三岔口西南过道尽头,破房子里有个小家伙病了,需要银子抓药。”
那破房子里住着十几个小乞丐,现在都算是沈良乐的眼线。
“得嘞!”沈小六高兴应了,三小只转道三岔口。他们刚走,栾九就气急败坏地跑了出来,站在街上吼道,“哪个缺德挂冒烟的王八羔子偷了小爷的东西,我劝你趁早还回来,否则小爷跟你没完!”
啧啧啧!
暗巷里的沈家三小只头也不回,继续向前溜达。黑暗,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沈小七虚心求教,“五姐,刚才栾九话说了一半,他有朝一日要干什么?”
沈小舞哼了一声,“他什么也不说,就是什么也不想干,白拿钱宝翠的银子。”
沈小六更正道,“人家可没拿,是钱宝翠硬塞的。那药包肯定是栾九从药材行里拿出来的,一转身就骗了五两银子。”
“真好骗啊……”
“咱们乌沙镇里,怎么就没这样的傻子呢……”
第273章 以火攻火
“报王爷、世子!”安州传讯兵在安王父子面前单膝跪地,硬着头皮道,“偷袭船坞的右侯卫兵将已由水底铁栏杆破开的口子,逃出……城了。”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在安州城船坞熊熊大火的映照下,两腮深陷双眼通红的安王面容阴鸷扭曲,“两千多人都守不住船坞,本王留尔等何用!”
负责船坞的安王世子贺炯明抿紧薄唇,双眸染了火色。
紧站在安王身后的安王次子贺炯昭火上浇油道,“父王息怒,我大哥也没想到右侯卫胆敢偷袭船坞,一时疏忽才会……”
贺炯明阴喷火的眸子落在庶弟贺炯昭身上,声音阴冷如毒蛇,“闭嘴。”
大庭广众之下,他居然当众打自己的脸。贺炯昭恨得咬牙,却装着诚惶诚恐躬身,“大哥也息怒。”
贺炯明懒得再看他,拱手对安王道,“父王先回府歇息,明早天亮前孩儿定将此事查明。”
安王甩袖离去,贺炯昭紧跟在父王身后,继续给贺炯明上眼药,“父王,大哥他……”
“闭嘴。”
安王淡淡两个字,打得贺炯昭的脸啪啪作响。贺炯昭愣在原地,半晌无法回神。
待安王乘车离去后,谋士才上前低声道,“二公子请上车。”
贺炯昭咬牙切齿,“父王的心全偏到贺炯明身上去了。”
谋士被二公子的话惊得出了一身白毛汗,“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二公子上车。”
贺炯昭上车后,谋士才在他耳边提醒,“船坞被毁,顺江南下已无可能。若安州失守,王爷只能破开西城外的敌军赶往荆州。王爷若要顺利在荆州落脚,须得镇守峡州的曹仕山将军相助。”
峡州守将曹仕山是贺炯明的岳父,所以此时安王为了大局,不会与长子翻脸。
贺炯昭肉眼可见地冷静下来,孤注一掷道,“决不能去荆州,否则本公子便是死路一条。要想办法尽快拿下宣州……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杜成厚、祝蒙桢和林康年宰了。”
***
“彦义!”沈存玉拍着弟弟的肩膀大赞,“干得好!快回去更衣,别着凉了。”
火光下,沈戈的牙齿越发显得洁白,“是。安州叛军可能会狗急跳墙,经由水道出来偷袭,姐要当心。”
“放心,出来一个宰一个。”沈存玉让沈戈带队下去歇息。
“小公子又立下大功一件,侯爷知道了一定非常开心。”站在沈存玉身边的许川望着沈戈挺拔的背影,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
沈存玉的关注点却不是这个,“彦义瘦得跟个猴似的,得好好补一补。吩咐厨房,除了早饭,彦义必须顿顿有肉吃。”
许川满口应下,“小将军和小公子都要补,明早属下吩咐厨房宰只猪。”
沈存玉点头,“船坞被烧,叛军颓势更显,很可能会孤注一掷。即刻给杜将军和祝太守送信,让他们守好宣州城,两月内胜负便见分晓。”
***
右侯卫的消息送到宣州城时,城外正浓烟滚滚。这浓烟,是叛军点燃山林引起的。宣州去年雨水有多大,今年就有多旱。几近干枯的树木和荒草遇火及燃,越烧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