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熠只觉一股恶气窜上心口,憋得难受。
几步冲进沁水阁,只见院子里,秦苏穿着白色裙装,如墨长发轻轻挽了个松散的发髻,一股写意般的风流体态。脸上戴着精心雕琢的银箔面具,露出掉完死皮的细嫩下颌和饱满樱唇。
一条金色长蛇绕在她脖子上,犹如一块黄色丝帛搭在肩头。
谢晟看到这一幕时,终于体味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真谛,明明他只是昨日没见秦苏,她怎么就突然从一个丑八怪蜕变成了谪仙?他就像是错过了一个甲子的时光,恍若梦回。
司马熠也半晌没反应过来,他就像是看到自己曾经画的画像突然活了过来……
秦苏拿着匕首,准备把金将军给宰了,心里还想着,这小东西这么怕死,她是不是应该放它一马,其实她本人对蛇肉并无太大兴趣。可是卢其对她有授发之恩,卢其想吃金将军,她觉得就只能委屈金将军了。
金将军若是能说话,早缠着秦苏哭了。可它不能说话,只能戚戚婉婉地缠着秦苏,用小脑袋磨蹭着她的头发。
秦苏有些无奈,正踌躇着是宰还是不宰呢,便见得一阵狂风扫过落叶,她手里的匕首突然就不见了。再回首,只见司马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跟前,这距离近得秦苏本能地退后了两步。
金将军看到救星,高兴地用尾巴勾了勾司马熠的手臂,但依然不肯从秦苏身上下来。
司马熠脸上黑得有些难看,眼中更是复杂得能溺死几个人。
秦苏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那个,你们怎么来了?”该不会是听说她要煮蛇羹,都来抢食来了吧?
“你竟然想吃它!”司马熠的口气有点重,难得失了平日的沉稳。
秦苏很想翻他一个白眼,我不吃,又全给你吃?
谢晟终于觉味出气息不对,赶紧上前解释道:“其实,这条蛇是殿下的爱宠。”
秦苏心口咯噔了一下,再要笑便有些艰难,只好大事化小,以她惯有的逼格蒙混过关,“原来如此。它来沁水阁时,满身是伤,现在养好了,正好可以物归原主。”
金将军像是嗅出了秦苏谎言的气息,吐了吐信子。如果它能说话,一定会控诉她:我身上的伤不都拜你所赐吗?
秦苏瞄了一眼已经煮沸的水,这口砂锅还是司马熠昨儿个差人送过来的。
她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举动漏洞太多,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只是想给大黄洗个热水澡,一耽搁,水就沸了……”
司马熠没好气地将手伸到“大黄”面前,道了一声,“大黄,过来!”
话音未落,寒气骤起。
谢晟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只是叫错一个名字,没关系,可显然,能把大黄,哦,不,金将军叫错,那只能表明此刻的琅琊王心里乱得不轻。
司马熠脸冒绿光,“大黄”岿然不动。秦苏也委婉地驱赶了一下大黄,大黄只是将她的手也缠了起来,小脑袋看着司马熠,豆丁眼精神抖擞。
司马熠怒瞪它,人家要吃你,你还缠着她?
金将军不肯动,司马熠只好敛起煞气,道:“寡人暂且将它放你这里养着,若是它少一根毫毛,拿你是问!”
秦苏指腹蹭过金将军光滑的身体,她确定她没摸到一根毫毛。
这个小动作落在司马熠眼里,分外刺激神经。谢晟甚至没看懂为什么他家殿下怒火又飙升了。
金将军却在得到秦苏温柔的抚摸后长身板扭了扭,隐隐透出一点小欢心。
☆、第二十八章
司马熠是带着满腔怒火拂袖而去的,可踏出沁水阁,那股怒火便像突然被人一下子给抽空。
他脚下一顿,回首望去,秦苏站在玉兰花树下,白衣翩翩,长发袅袅,银箔面具泛出一丝冷清。金将军亲昵地在她身上蠕动。
犹记得,曾几何时,他从外面归来,看见紫藤萝下阿檀身上盘着的金黄小蛇,阿檀轻轻抚摸它,正如此刻的秦苏一样。只是,当阿檀看见自己,惊慌地将小蛇取下,放到地上,大概太过慌乱,小蛇有点摔疼了,扬起脑袋看她,阿檀眼里便露出些许心疼。
司马熠走过去,握住阿檀发冷的手,阿檀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像是她干了什么坏事,被人捉住。
“喜欢就养着吧。这王府够大。”
他其实想说,不用在我面前掩饰自己,他更想说,他想看到那个完完全全真真实实的她。可这话,年少的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情便是如此,时过境迁,回头想来,只觉得幼稚可笑,可在当时当地,却像是被魔咒禁锢了,始终挣脱不出来。
谢晟跟了司马熠一路,没听他说一句话,直到进了烟波殿,看到那副阿檀戴着面具的画像他他才启口道:“你是故意将给她的面具做成那样的吧?”
在司马熠画的阿檀的画像中,这一副最特别,那是阿檀戴着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唇及下颌部分。之是北伐前那一夜画的,当时,他在想,如果阿檀蒙了面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是否能认得。
谢晟在面具上用了一模一样的镂空花纹,将那张脸修饰得极为精致,而这张脸无论气质还是神韵竟然跟他画中的阿檀显出□□分的相似。
面对司马熠的质问,谢晟却答得很云淡风气,“我只是想看看秦姑娘有多像王妃。”脸烂了不好比较,用这个方法倒是有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