淌了这趟浑水,想要抽身何其容易。
“听之不知。”谢听之垂眸,模样乖觉,只是周身散发的气质要比往日还要清冷孤寂。
“不知?”听到他的狡辩,宿宣哈哈大笑,震颤得周围的鸣虫停下来。
仰头大笑后,男子猛然收敛起来,看向谢听之的目光夹带着探究,“为师如此信任你,为何要背叛师门?”
似乎是想到什么,谢听之轻蔑笑道:“信任?拿听之的亲人来要挟,这也算是信任吗?”
“所以你在虞乔卿和夏柔云之间,已经做了了断。”宿宣挥起衣袍,果然下一刻,就见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敏捷出手,速度快得几乎看得见残影。
“她在哪儿?”见自己的所为被宿宣知晓,谢听之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双指并拢,对褚玄云的怨气全都宣泄在了男子的身上。
他最恨他人掣肘,尤其是拿自己在乎的人要挟自己。
夏柔云和虞乔卿,在他心目中同样重要。
见谢听之急了,宿宣像是见到极其稀奇的事情般,躲避攻击的同时抚掌大笑,“凭你也配?”
“夏柔云那个女人,早在一月前便死了。”
听闻此话,谢听之呼吸一滞,还在消化宿宣的话,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扰乱他的思绪,少年动作猛然停下。
一月前……
明明每日莲心都会递信过来,自己也会去看她,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会在一月前便已经死了?
见谢听之不相信,宿宣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如恶魔低语般将事实托出。
“那妇人不识好歹,救下后让她守口如瓶,可她偏偏要去卞家。”
“不过是曾经卞家出来的一个下人,就算是说出那些疯言疯语,谁会信她?”
“卞月灵的死是她自己造成的,和卞元庆,和玄光山没有丝毫关系!” 说到此处,宿宣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中也迸射出狂热的光。
卞月灵……
这个名字勾起谢听之久违的回忆,想到刚入左相府时,虞乔卿泪眼朦胧,甚至双眼愤恨地看着自己,少年心口就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得喘不过气。
“卞月灵的死,和你们……”
谢听之边说边凝结灵气,不同于听到亲人离世的痛苦,少年像是被人下蛊了般,意外冷静。
夏柔云,还有卞月灵……究竟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见到此景,宿宣没忍住 ,笑出声来。
在他眼中,谢听之确实极有天赋,至少放眼整个玄光山,也只有池雪羽能够和他一拼。
不过池雪羽那是多年的沉淀,而少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从肉体凡胎一跃成为众多弟子的佼佼者,修为值得瞩目。
可惜比起自己还要差上许多,如今竟然敢同自己斗法,宿宣只觉得谢听之疯了。
“蚍蜉撼树,可笑……”男子凌空一跃,轻而易举躲过谢听之的术法攻击,手执拂尘正欲反击,然而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一股强烈的威压袭来,他体内的灵力无法释放分毫。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只见少年的身后迸发出浓烈的邪气,如同恶鬼哀嚎,人间炼狱,各种各样的怨念汇聚成黑气,黑黢黢得斩灭了所有的光。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宿宣瞪大双眼,立马辨认出来那团邪气,“你……”
然而此刻的少年几乎丧失全部理智,虞乔卿失望的水眸浮现在眼前,谢听之心脏骤然紧缩,浑身震颤着。
“你们这些虚伪的名门正派,不过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自己风光无限,却不给我们活路……”
“宿宣,睁眼看看我是谁?”
少年清冷磁性的嗓音混杂着稚子的声音,形成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而最让人讶异的,是谢听之的瞳孔。如血红蚕食圆月,让人胆战心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宿宣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恐慌,而眸中最后驻留的景象,便是那铺天盖地的黑气。
玄光山这一晚上,注定不太平。
自从那日开始,虞乔卿每日依旧早起修行,不过云聆倒是觉得她似乎是变了个人。
到底是哪里呢?
她嘴里叼了根刚揪来的杂草,出神地望着少女舞剑的身影,良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如今的举动和云罗越来越像了,连忙吐出嘴里的东西。
虞乔卿像是不知疲倦般日夜修行,比先前还要刻苦,光洁的额头沁满细密的汗珠,却仍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和谢听之分别后,褚玄云没有再将她软禁起来,让虞乔卿回到自己的洞府,只不过时不时派云聆过来瞧瞧。
云聆不好意思上前打扰,拨弄着剑穗似有所感,抬头就见竹林不远处,一个人影鬼鬼窃窃,可疑得很。
那猥琐的身形一看便是云罗。
云聆揉了揉眼睛,见虞乔卿没有察觉到,决定捉弄云罗。神不知鬼不觉绕到云罗身后,在他的左肩猛力一拍。
云罗差点叫出声来,慌忙朝左边看去,却见云聆从自己的右手边冒出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质问,“你在这儿做什么呢?偷看卿卿练剑,和我实话说,是不是喜欢人家?”
被少女纤细的手指戳着,云罗晃神,等到听完云聆的胡乱猜测后,面露不耐推开她的手,“胡说什么,我可是有正事要找乔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