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曾看过王家卫的《乍泄春光》,林栖可能形容不出这种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关系。
周宸运的性格里有一部分何宝荣的天真热情,刑台云却不像黎耀辉。
他的身上让人完全感受不到锋芒,更像温和儒雅的大学教授。
对于这两个人,手术结束后林栖再一次在电梯口碰到。
周宸运喊她进去。
林栖觉得那晚就很尴尬,绝不会单独再跟两人同乘当电灯泡。
她面不改色撒了个谎,“我往上,要去安排手术室。”
电梯门刚合上,周宸运耳边就飘来一句风凉话,“人躲你呢。”
周宸运抓狂,“我不是在追她!”
“嗯,确实瞧着连朋友都够不着。”刑台云淡淡道。
周宸运狠狠瞪向身边的人,气得胃抽疼,“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跟你解释。”
“不是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会损人?”周宸运又补了句。
*
林栖今天的最后一台手术是和龚副主任,一直到晚上七点。
全部工作结束时,林栖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已经分离。
“今天第一次和刑医生配合,感觉怎么样?”
林栖强打精神回答,“挺好的,刑医生很专业。”
想起什么,林栖嘴角荡漾起淡淡的弧度:“缝线时周医生跟刑医生要肌松,刑医生淡定给注射了3ml生理盐水。”
龚副主任也笑起来,“手术医生跟麻醉医生就像那小两口,吵吵闹闹,谁也离不开谁。”
确实挺像的,林栖心想。
从医院出来,风有些大。
“穿保暖点,这两天换季。”
“好。”林栖回答。
龚副主任有祁主任接,想捎林栖一程,林栖婉拒。
她又回到办公室。
冬天刚过完,座位下还有一件她之前放在办公室的黑色呢子大衣。
穿上衣服,林栖从玻璃门的反光面里看到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庞,忙碌一天的马尾有些松散凌乱,时尚的大衣与运动裤帆布鞋搭配得不伦不类。
林栖皱眉,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微邋遢。
林栖对自己过分苛责,觉得如果连自己都打理不好,懒散终究会取代自律,变成毫无上进心的得过且过之人。
桌底还有一套她以备不时之需放着的衣物,提着袋子进出一趟卫生间,林栖已经将运动裤帆布鞋换下扔进通勤包里。
她换了与黑色大衣更搭配一些的牛仔裤和高跟鞋,三公分的鞋跟拔高了整个人的气场。
林栖站在镜子跟前,放下马尾,手指将头发拨弄蓬松,她皮肤白皙,裸色唇彩涂上后整个人鲜活起来,淡淡的妩媚知性。
林栖面无表情看着镜子中重头改造的自己,觉得满意。
她是个爱美喜欢打扮的人,但心底一直有道声音提醒她,林栖,还不是时候,不可以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
而此刻快速的修整也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差不多,不要退一步,不要懒惰。
任何一件事上都不可以。
退一步就有退两步。
从医院出来,厚实的外套挡着冷风,腰带收紧她纤细的腰肢,林栖挎着通勤包双手懒懒揣在衣兜里,背脊挺拔。
她走在路上,经过她身边的人总会回头望,林栖是极漂亮的,五官大气而精致。
兜里的手机再一次振动起来,林栖在换衣服时那手机就响过两次。
姨妈誓不罢休的劲林栖是体会过的。
“姨妈。”
接通电话,林栖轻喊了声,风吹乱的发丝勾缠到嘴角。
“小栖,怎么不接电话啊?”姨妈的声音有些不高兴。
林栖拨弄了下头发,淡淡道:“才下班呀,很忙的。”
姨妈没好再责备。
“你跟那个相亲对象,叫什么来着,哦,跟周先生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哪做得不好惹人家不高兴了?怎么我听那边说你两已经结束了?”
“小栖,一家人费心费力为你这么操心,你不能这样的,就算你不心疼姨妈也要心疼心疼你哥,你要是能找到好归宿也能让你哥少操心一点,还能反过来帮衬你哥一些,道理姨妈跟你说了,你自己也想想,周先生家境不错的,女孩子要大方点,主动点,你再跟他联系联系。”
“姨妈,”林栖揣在兜里的指尖摩挲着棱角坚硬的烟盒,记不得什么时候塞在兜里忘记拿出来了。
她嗓音平淡道:“我跟他已经说清楚了,我们没有眼缘。”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过了几秒姨妈问。
“没有。”
电话里又静了几秒。
“这个不行那我再重新给你找下一个,下下个,总有一个能对上你眼缘。”
姨妈的口气已经不太好,“林栖,你还真是折腾人的命,我妹妹她…”
“姨妈,”林栖打断她。
风扑腾在脸颊上,像刺刀一样。
“我赶车,挂了。”
*
刑台云在车上接到电话,家里小弟出去跟人飙车被交警拘了,叔父的电话打到他这来。
“叔父,这事你去找姑父才对,不过我说就让灮尧在里面待几天磨磨性子也好。”
“你说的是,灮尧是得收拾了,你姑父的意思是把灮尧这小子提溜出来扔大院去,但你也知道那小子的脾气性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很多利害关系他又不懂,你姑父今年刚调任,不怕这小子惹祸,怕的是影响了你姑父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