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台云笑笑,“行,等会儿我把车牌号和车位拍照发给你,我先回家做饭。”
林栖感觉耳膜被刺激了下,说不上什么感受,就好像刮过一根轻柔的羽毛。
她忽略掉这种怪异感,“那辛苦您了。”
“有想吃的吗?”刑台云问。
林栖有点心动,最后没骨气的得寸进尺报菜名,“红…烧小排?”
刑台云笑笑,“我的意思是其他的想吃点什么?”
“只想吃红烧小排。”林栖对刑台云又露出乖觉的笑容。
“对吃的倒是专一。”
林栖不确定,她是不是听出了一道画外音。
对吃的倒是专一,难道她对别的不专一?
是在点她刚才利用他挡桃花?
可是她利用他挡桃花不就说明专一吗?
林栖瞥刑台云一眼,他的逻辑肯定有毛病。
*
在那群人再找上红毛之前,林栖先听到红毛他爸去世的消息。
跟绿毛挂断电话,林栖在今日城报里找到那条新闻。
#中年男子毒瘾发作当街猝死。
林栖点进去看,有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大致看完一遍,林栖转而给红毛打电话。
她清楚的知道自以为是的付出有多厚重,红毛是个敏感的人,所以她只问:“要来帮你吗?”
“不用,我能一个人处理好的。”红毛的声音很平静。
“我真的一点都不伤心,姐你好好工作,我不会冲动了,要是警方传唤我也会好好配合,真的。”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林栖语气有点温柔。
每个人都想成为独当一面的英雄,每个人都渴望在珍重的人眼里闪闪发光,每个人都有一颗别无差别的自尊心。
当初自己没得到过的,无人理解的,现在林栖都帮他小心翼翼地维护。
他如此年轻,不是谁应该昂首挺胸谁就要低微匍匐。
是每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资格笔直的向着整个世界闪耀。
即使析声寂静,锋火微茫。
林栖感受到一阵风吹来,滚烫,包裹着绵密的针尖。
真疼。
身后有同事喊林栖,“林助,开会了。”
“来了。”
*
很多时候林栖是个少言多行的人。
她懂得藏锋芒,所以内秀、安静这些字眼才会刻到她身上。
刑台云却往往能见到另一面的林栖。
一个外冷内热行走江湖豪情仗义的女侠。
所以六月中旬的时候,刑台云听到林栖请假,他只是低头笑笑。
……
“总共来了多少人?”林栖问副驾的绿毛。
“六七个,而且换了一拨人,不是上次那群了。”
“他们已经在小区里转了两天,昨晚我跟庄子哥去八哥店里呆了一晚上,虚晃一枪,没想到今天还真把他们炸出来了。”
“你八哥呢?”
“被我们灌醉了。”
绿毛嘿嘿笑,“我们跟八哥一起长大,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其实八哥是最心细的人,我是重组家庭,我妈嫌我是拖油瓶我继父也看不惯我,只有八哥对我最好,栖姐你都能为八哥冲锋陷阵,那我们更应该做点什么,这种事情,是兄弟的都能替他挡在前面。”
林栖从后视镜瞥绿毛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个少年有点变化。
“你的耳钉呢?”这是最直观的。
“啊?”绿毛下意识摸了摸耳垂,闷声道:“不想戴了。”
就是这样细微的变化,不止耳钉,还有更多地方。
林栖的视线最终落在他细长的手指,圆润干净的指尖。
但是那张扬夺目的绿发还在,还有依旧奇形怪状的穿搭。
那是一种掩盖在虚张声势下的萌芽。
林栖的目光回到少年的脸庞,没再问,转而道:“报警了没有?”
“还没,”绿毛瘪瘪嘴,“这次来的是一群软脚虾,他们不动手,只赖在店里。”
“那先别报,”临近小区,林栖把车子停在路边,“先看看形势再说,待会你就在门口待着别进去掺和,见形势不对就报警。”
绿毛听话的点点头,转头看到驾驶座的女人正微仰着下巴对着挡光镜描口红。
他在发廊看到过好些爱化妆的女人,她们擦粉,描眉,也涂口红。
动作里透着十分的专注和谨慎。
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化妆前的女人像鹌鹑,化妆后是开屏孔雀。
他总觉得好玩。
却从没产生过像此刻突然冒出来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路上一辆古红色的老捷达疾驰而过,后视镜折射过来一道光影。
从林栖的下颌闪过。
那一瞬间却在绿毛的瞳孔中极度放慢。
他在光怪陆离的光影里看到女人白皙的皮肤,带着锋芒的唇色,下颌与修长的脖颈之间最高傲的仰角。
那种奇妙就好像,他从没问过十七岁的自己他想要什么,只是忽然看见—
世界的另一面。
往后再回忆,绿毛也怎么都没搞懂自己在这一刻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点情绪和悟性,却很庆幸自己开口问了林栖一个问题。
他在最稚嫩迷茫的年纪,自卑又忐忑的向身边的女人询问,“栖姐,我…我还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