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亲?”
齐擎点头,轻声道:“晚辈十岁被父亲送上山修行,几十年苦修,从未懈怠。如今天变,九州有邪,晚辈实在惦念。他老人家已近古稀,若再不相见,恐怕要抱憾终身。”
他说:“家父自幼教我恪守‘为正’之道,前辈说我愚钝也好,冒失也罢,此乃家训,不可违背。”
说完,他直腰,就要起身,阿俏瞧着他那张板正的脸庞,想到什么,又看了眼小木头,缓缓开口:“你父亲是何方人士?叫什么?”
齐擎微怔:“家父淮水人士,姓齐名流光。”
齐流光,阿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齐流光,齐流光。
这世道还真是……诸多凑巧。
光叔当初送她那么多傻瓜剑法,是也想让她如他儿子一样,修行成圣,斩妖诛邪吗?
小木头察觉到她有些抖,抱着她的胳膊问怎么了。阿俏摸摸他的脑袋说没事,对齐擎道:“淮阳热闹,人口众多,既是寻亲,去那儿或许会有消息。”
说完,她拉起小木头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幻境里,光叔已死,齐擎不可能寻到他。
百丈距离,阿俏走得飞快,小木头跟不上,小跑着问:“阿俏姐,你怎么这么着急?”
阿俏扯着嘴角说怕他俩追上来,赖着不愿走了,小木头道应该不会:“我看他俩死心眼儿,一心斩妖除魔呢。”
阿俏胸膛堵了一股气,停下后紧攥左手,指甲将掌心划开几道小口也没注意,反倒是小木头,瞧见她指缝血迹吓得不轻,“你受伤了!”
阿俏抬腕。
新伤覆旧伤,现如今她的两只手,伤痕斑驳,血痂满布,可谓难看得吓人。
“被指甲不小心划到了,”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疼死了,你给我吹吹。”
小木头连忙抱着她的胳膊一阵猛吹,吹完朝四下乱看,阿俏问他在看什么,他道找草药,怎么看不见之前的毛毛草了,她怕疼呢。
阿俏眉心一蹙,心酸得要命,叹气将他拽回来,“这点皮外伤,忍忍就行了,找草药可费劲了。”
小木头就又往她手上吹了两口,“那你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血都被你吹干了,”她道,“到时候让仙人给我吹吹,他一吹,没准伤口就好了。”
小木头咂嘴:“仙人真好,我也想当仙人。”
二人继续上路。
阿俏:“当仙人也不一定好,你瞧刚才那俩半吊子仙人,是不是不要命的愣子?”
小木头:“你带我看的仙人也是愣子吗?”
阿俏:“……我带你去看的,是好看的愣子。”
“愣子再好看,不还是愣子吗?”
“你看不看吧。”
“看!我还没见过仙人呢!”
第44章 愣子仙山(一更)
愣子仙人住在愣子山上, 抵达愣子山的环山灵河,渡河地灵正蹲在堤岸的船头吃鱼,鱼骨堆成一座小山。等它吃完, 阿俏很客气地拉着小木头道前辈好, 她二人来自山外, 上山拜见,劳烦通报。
渡河地灵生自灵气充裕的河域,本体是灵,化形全看自个喜好。眼前这位应当是个猫猫奴,外表看上去只是一只稍大点的黑猫,但开口就冒出低哑人声:“有通行玉令吗?”
小木头第一次见会说话的妖怪,吓得一哆嗦。阿俏拉紧他,温声道:“我二人来自山外,并无通行令。”
地灵矫健地从船头跃下, 绕着他俩盯走了一圈, 小木头害怕往后躲, 它逼得更紧仔细嗅鼻, 说:“你们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阿俏道,他二人正是此事而来。
地灵跳回船头,竖瞳泛光, 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散修?”
阿俏:“是。”
它抬起前爪,眉心浮现一层小而浅淡的阵光,须臾, 那道指腹大小的阵光渐渐消退, 地灵蜷缩起身子, 懒懒道:“一会儿自有人下山接应你们,等着吧。”
说完, 它再没话,闭上两眼,当着两个来历不明的外人面光明正大地打起呼噜。
它让等,两人就干等着。
小木头机灵,躲在后头一言不发,免得吵着这位神秘的猫祖宗。
阿俏静立,看向远处叠绵的群山。
仙山有界,清玉宗的连山都被云雾包裹,环山灵河绕行的痕迹掩在蒙蒙雾里,什么也看不清。往生河就藏在这些缥缈山川长河间,所有死去的人都将魂归这片南土:合庄众人,九州无辜死去的百姓,正道修士,邪修妖祟……
书中描写,往生之河无端无尽,处在秘境之中,河岸有一棵神树名作“须臾”,一日花开花落,花名“轮回”。亡灵入河后,接一朵自然凋落的轮回花就能随河而去,得到往生。
鸿野战后,紫薇尊者镇守秘境百年,看尽世间生死百态,磐坐不移。幻境若按原著设定发展,他此刻应当还在山中。
阿俏又想叹气了。
清玉宗和合庄,是她来穿书以来最大的羁绊。其中滋味,百口难名。
灵河之上突然划过一道清白剑影,趴在船头的地灵耳朵束起,朝着来者方向喵了一声。
很快,灵雾里走出一人,月白长衣,手拿佩剑,轻巧地落到船头。
是明朗。
内门弟子,怎么会来灵河做接应?
阿俏皱眉。
明朗下船就要张口,却发现眼前这位姑娘身后居然还跟着个小毛孩子,话到嘴边吞了回去,温声问:“是二位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