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俏:“来中州学宫,自是求学。”
“可曾经过苏陵?”
“苏陵多水,的确逗留了两日。”
嵇无双操着熟悉的口吻问:“苏陵扒皮案,你可知悉?”
果然,事情还是发酵了。
阿俏垂下眼睫,免得露怯:“听说了。”
这回她没说“与我何干”这样的话,嵇无双神色有所松动,端起茶,抿了一口:“翌夜暴雨,春山落雷劈开数座旧坟,坟内不见尸骨,看痕迹,早在多年前就被人盗走。”
当夜只落了一道雷,徐薇受伤,阿俏没顾上查看周围痕迹,嵇无双说的是真是假不好断定。
不过嵇无双能查到春山,怎么没去玉腰小坊?一旦去了小坊,三娘必然会将她和徐薇曾来过的事交代了,这几日阿俏并没在打探的灵蝶那儿听得异象。
见她不语,嵇无双道:“除此之外,官府也弄清了女尸的真实身份。”
阿俏抬眼。
“留香阁,苏金枝。”
——
“……说书人曾说,留香阁的老板苏金枝在皇宫里当过差。仙长可还记得,‘萃颜’药术?”
徐薇温声道:“记得。”
“萃颜会使服药者每月蜕皮,奇术集里说,这丹药出现在皇宫里,苏金枝来苏陵前曾在皇宫当值,两者恐怕有数不清的干系。”
以及,梁丘妙空,也曾涉足皇宫。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事。
阿俏甩了甩手,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张纸,手酸得很。
淮阳—分尸—成芸—荣德—梁丘
苏陵—扒皮—苏金枝——
她笔尖一停。
不对,原著里苏陵压根没发生过扒皮案,这条支线不该凭空出现……
徐薇叫她:“阿俏。”
“哎!”阿俏轻快地应了一声,放下笔,将纸张翻盖住,对着灵蝶轻问,“仙长,你背上的伤如何了?”
第39章 坐而论道(一更)
灵蝶飞回窗边, 安静落翼。
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窗外伸进来,“聊完了?”
徐薇问:“佛子如何?”
“越檀年幼,孩子心性, 让青鸟哄哄便好了, ”渡生站在窗下, 紫薇花称衬托着他的脑袋,好似一颗嵌墙的光滑卵石,“你养的那孩子也是如此?”
徐薇:“她很懂事。”
“懂事却不一定省心,”渡生挽袖,指着他的脸说,“瞧你,一脸苦相。”
紫薇尊者男生女貌,从吟剑仙当年断言乃他是享福的好命,还从没被人指着鼻子说过相貌苦楚。徐薇道:“你愈发不像个和尚了。”
渡生合掌, 改口道:“众生皆苦。”
徐薇露出点笑, 将灵蝶收回袖, 问:“你眼中的众生是什么模样?”
“是花, 是草,是木,与尊者眼中的众生, 并无区别。”
“尊者,变的不是众生,而是你的心。”
尊者一把年纪, 不愿探讨人心变不变心的话题, 他比较正经, 此情此景当有一杯茶,他问渡生可带茶来的, 渡生说寺内清寒没备茶水,有桑花倒很多,过几日尊者可以去娑婆轮回梦中喝个畅快。
有桑花落,娑婆生梦,渡生问:“娑婆经你念得如何?”
“若没瞧见‘兰因絮果’四字,想必会学得更快。”
渡生装聋:“尊者悟性果然极高。”
他又陆陆续续地说了许多,一说红尘,一说因果,说得好听些叫“禅意”,说得不好听就是鬼话。徐薇让他说得耳根起茧,神游天外,等到渡生口干,想要停下歇息时,他问:“你养越檀时,可曾患得患失过?”
渡生:“从未。”
他接着好奇:“尊者心不定?受何困扰?”
和一百多岁的老秃驴谈论心绪,过于恶心,徐薇经世百余年,仍不想浅尝此事:“无事。”
渡生道:“你不说,我便要窥看了。”
徐薇:“请滚。”
老秃驴听话,一缩脑袋麻溜地滚了,滚前鬼鬼祟祟地从脚边的捡起一颗小石子搞偷袭。好在徐薇反应快,一抬手便躲了过去,但再抬头秃子已走远,只剩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您看,不是会躲吗?”
——
灵蝶徐徐绕飞,玉腰小坊夜晚一片喧哗,有些声音入耳难堪,没听多久阿俏就将灵蝶收回来,靠窗望月。
月亮近圆,与合庄的夜晚一样干净平和,只是眼下她的心态变了,再满的月亮也不觉得圆满,反而沉重居多。
嵇无双来中州,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书里玄水阁应召派遣弟子赶赴中州参加鸿蒙大会,嵇无双才第一次露面。随后就是玄水阁事发,二白重伤,徐薇下山。眼下嵇无双提前出现在中州,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三日后。
阵法一落,阿俏下了小弈台,就见冯古古和一火衣青年并立,那青年和她差不多年纪,俊朗端正,腰间挂着一枚与侯礼闻所戴一模一样的铃铛,见她下台走上前斯文道:“李姑娘。”
阿俏认出他是谁了,侯礼闻的哥哥,一肚子坏水,偏偏长得好。阿俏对他印象格外之深,除了他是影响整本书剧情的邪修外,还因为他有个极具艺术性的名字:侯礼谢。
满脸写着“我很斯文”四个大字的侯礼谢自我介绍道:“在下侯礼谢。”
阿俏讲礼貌:“道友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