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俏将玉拎起来看了一眼,没有彰显身份的字迹,但刻着与之前玉令上相同的枯木纹和耀阳花痕,某人的小心思在一块玉上昭然若揭。
“入你识海多麻烦,”她装傻,“你不愿亲口告诉我?”
徐薇想了想,道确实麻烦,阿俏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别的有效法子,但听他道:“灵修之时,识海交融,你若留心就都能看见。”
灵修。
阿俏默默转身:打扰了。
两人出了阁屋,外头晴光甚好,嵌阁的山壁上生长着许多寿数已过千年的老树,繁茂枝叶在清阁前方投落下清幽的树影。
阿俏站在凉荫下望向远处倾泻的瀑水,稍加酝酿,敛目道:“世外桃源,是个脱离俗事、清闲宜居的好地方。”
徐薇意外:“你不是喜欢热闹?”
她轻轻一笑,道自己性情跳脱,一天一个心思,之前是喜欢热闹,眼下却想好好静下来。
几日前她发现谷底有一条流淌清河,里头游着不少野鱼,等以后有机会再回来,一定要抄上鱼竿和渔网。
徐薇问,为何要等以后,她眺向北方,低声道:“九州还在等着解脱。”
天邪不除,九州一日不得安,南康也不例外。
阿俏转身,定定看了徐薇须臾,突然说:“仙长,我有一计划。”
徐薇侧目。
她却说:“但不能告诉你。”
“为何?”
“告诉你,便意味着天邪便也知道了,”阿俏朝他迈了一步,近到踮脚便能吻到他的距离,认真地说,“你我夺毁流焰是临时起意,但明乌尊者和郁琮仙尊却都即时赶到,说明天邪早就知悉你我打算,并预料到了夺焰的可能。”
阿俏继续道:“天道无所不在、无所不知,你的想法、行动会被它看破,永远都会受制于它,所以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
徐薇皱眉,她便踮脚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安抚道:“你放心,这件事不会伤害到我,我有不死不灭魂,你忘记了?”
徐薇:“上古祭剑法仍会伤你。”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做我的剑。”
阿俏凝视着他,“一把无条件信任剑主、将自己全部交付的逆天神剑……”
她问:“可以吗?”
徐薇把阿俏用力地抱进怀里,紧扣着她的腰脊,彼此不留一丝缝隙,“此乃我生之幸。”
*
《九州奇闻流焰篇》多出一则轶事:
宁志十六年夏,天书院檀三山遭邪修偷盗,天底下唯一一簇流焰被盗,下落不明。
盗走它的是一对男女,男子身份不明,女子正是百年前第一宗门清玉宗的弟子。
事发第六日,鸿蒙大比结束,流焰被盗之事传遍九州,清玉宗迅速成为众矢之的,大弈台上,清玉二白舌战群修,不惜搬出从吟剑仙与紫薇尊者的名号,以证宗门清名。
剑仙早在鸿野陨落,紫薇尊者销声匿迹逾百年,但不少修士仍被震住了,不敢轻易作下论断。天书院退而求其次,不过问清玉内事,只请将盗焰女修移交,以便问责。
此次鸿蒙大比,元婴阶境胜奖便是天书院的流焰,元婴阶榜首归属玄水阁剑修嵇无双,前三甲的其余两人,分别是清玉方横玉,与清玉初长芙。流焰若不在期限内追讨回来,便相当于落入清玉之手——
街头流言四起。
“好一通算盘!”路人甲气愤难当,“他清玉宗分明是看自家弟子夺胜无望,所以才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呸!好歹百年前也曾是第一宗门,竟堕落到如此地步,同处淮水,我都觉得丢人!”
说完,他一拍桌,扬剑道:“玄水阁乃淮水第一阁,即便无双仙子不介怀,我也势必要替她讨回公道!”
一声呼,百声应,淮水地皮上不过两日便闹翻了天。
前去中州的二白长老还未带领弟子归来,好几十位淮水散修就自发下了诏帖,直逼清玉山脚,找掌门讨要说法。结果清玉环山灵河里住着一只法力匪浅的猫妖,将一众金丹筑基吓得抱头鼠窜。
这消息传到中州,引得无数人笑掉大牙,云安哗然。
云京京殿内,冯古古伙同几位同门弟子遛在殿道间,将嵇无双堵在路口,挑眉道:“无双仙子?你一介元婴,现已担当上‘仙子’的尊号了?”
嵇无双全当他是个透明人,持剑从他身侧掠过,眼都没抬。
冯古古三两步追上来,继续嘴炮:“你若真想要那流焰,为何不对清玉发难?你有无双剑,清玉那两弟子可斗不过你。”
嵇无双继续直行。
冯古古继续:“你是怕清玉宗的两位长老?你师叔不是应玄尊者吗,何况玄水阁来了那么多大修,若打起来,清玉宗不是玄水的对手。”
嵇无双直行。
冯古古:“你要是担心,还有云京和天书院,明乌尊者和仙尊都已出关,要对付清玉,手到擒来。”
嵇无双直行。
冯古古:“还是你怕李绵会报复——”
嵇无双停了下来。
冯古古紧随其后,也刹住步子。
嵇无双回头,眼中底色冷得像极冬的冰雪:“李绵不会盗焰。”
冯古古微愣:“你为何信她?”
她垂下眼睫,看向右手紧握的无双长剑,顿了顿,重新迈步:“因为她是清玉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