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夜晚，雪花纷飞，路灯都没亮几盏，她吓得跪在雪地上大哭的时候，这没良心的混小子还联合朋友揪她头发骑大马，嚷着让她别装，哪有人怕雪的。
“阿俏。”
“啊？”阿俏回过神，抱着胳膊“哦”了一声，从他手里把衣服拿过来，状若无意地问，“仙长，我们一起看过雪吗？”
徐薇温声道：“没有，你不喜阴天。”
阿俏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衣服，是轻薄软料，穿着入水也不会难受。
她抬头，发现徐薇正沉静地看着自己，忍不住扬唇道：“你要看着我换衣服吗？”
徐薇却没动：“若害怕，我和你一起。”
阿俏便看向他的眉心：“你的流焰，也会时常发作吗？”
“嗯，十五日一次。”
“看来元极医仙的药泉很管用，我竟一点都看不出痕迹。”
徐薇听懂了她的意思，背过身，走到稍暗处，留下一抹修长宁静的背影。
阿俏望着他，捻了捻指，一道口诀后将衣物换上，又卸了为数不多的头饰，全部放下后道：“你当时，泡了多久？”
徐薇背对着她，道：“一月。”
“好，那我争取也在一月内……”
话没说完，她率先迈腿，脚尖碰到泉水的一瞬间，不可遏制地打了个抖，全身应激似地开始发麻，心脏也随之紧硬起来，一口气堵在胸口处，要吐不吐。
杀千刀的，怎么会冷成这样？
“我争取也在一月内完事儿！”她狠心将腿全部没入冷泉，趁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后仰，整个人重重砸进水里。
——那一刹那的感觉，仿佛有一百个郁琮仙尊手持枯骨剑，前前后后将她戳成了漏水大筛。寒断的药气蓦地将她从头到尾地包裹，沉封入冷泉深处。
几乎是本能地，阿俏调动了流焰，这时，脑海中突然闯进一道声音：“你会死。”
是心魔的声音，低哑又阴暗，却和过去似乎有些不同。它像是从泉底而来，却响在她的脑海中。
“异世之人，”它在她耳边，缓缓地说，“你有惧怕之物。”
“哗”的巨大水声，阿俏站出水面。
说是站，其实只冒出个脑袋。冷泉很深，即便她站直了，也只能露出头，低头依旧会呛到水。
寒断的药气与冷泉加持，很快在她头发上凝结出寒霜，她的眼睫也开始浮现白色，肤色变得如雪一样白，然而她睁着的眼睛，赫然是一双赤红瞳。
徐薇从远处闪来：“阿俏，不可动用灵力。”
“我没有，”阿俏在泉中哆嗦着说，牙关上下直碰，“是流焰……流焰，它在我耳边说话……”
“异世之人，”那声音还在她耳边，心魔一样低语，她所感到的寒意越重，它的声音就越清晰，一遍遍地重复，“你有惧怕之物……”
阿俏闭上眼，用力捂住耳朵，冰僵的身体随之又要沉进去，口鼻呛水，呼吸大乱。
耳边又传来一声溅落。很快，一只手将她捞起来，用力箍着她的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将她托稳，“静心！”
寒气迅速在徐薇的身上也落了一层霜，只一瞬，泉中又多出一具雪人。阿俏的眼睛已到了难以睁开的地步，眼睫沾结，吐息如冰。然而即便是这样，耳边的声音也从没停过，混着心魔的声音，一个在说“你有惧怕之物”，另一个喃喃“杀了他”。
你有惧怕之物，杀了他……
你有惧怕之物，杀了他。
你有惧怕之物，杀了他！
一声闷哼，阿俏抖着眼睫，唇边渗出血丝。
血滴到泉中，沿水晕开，了去无踪。
等她张口，攻心的血呕出来，水面红了个彻底。
徐薇变了脸色：“阿俏！”
阿俏无力地伏在他肩头，闭着眼，眼睫霜重。
“吵死了。”她说。
意识在说完这句话那一刻下沉，没入全然的黑。
……
这一觉，似乎安稳，却也没那么安稳。总之等阿俏再睁开眼，依旧冻得像冬天里的斜毛草，站都站不稳，不过痛苦却远比之前缓解许多。
泉水翻涌，裹着寒断，一遍遍冲刷她的身体。她能感到，筋髓中有一股冷意在游走，游走到灵府，化作寒雾，股股消散。
眼睫还有些重，但好歹能分开，等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便看见了岸上静坐的徐薇。
谷底飞满了灵蝶，比之前还要多，灵光错错，亮如夜星。
光影下的徐薇，衣裳和头发有些凌乱，有股惊心动魄的气韵。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阿俏看得入神，身上的寒痛似乎随之减轻了几分，没过多久就轻手轻脚地踩水浮到岸边，安安静静、由下而上地看着徐薇。
还是和当年一样。
往生河畔，她也曾这样看过他。
没有须臾树和万千落花，却有纷飞灵蝶，灵光浮浮沉沉。
“仙长。”她轻轻叫了一声。
徐薇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间，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的徐薇不愿搭理她，这一世的徐薇俯下身来，低声问：“如何了？”
阿俏从水中抬手，用带着水花的胳膊将他的脖子拉下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啄：“没事了。”
一吻即分。
徐薇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