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笈:“……”
有趣是什么意思?
上古异兽通灵性、命长生,三千世界落在鲛皇眼前,悲欢离合,恐怕都只能被他以有趣、无趣相分。
云笈却很不乐意自己被当做被观赏点评的戏中人,语气更加不善:“你看够了吗?几时才从我的脑袋里滚出去?”
鲛皇故作讶异:“这梦境虽源自你的记忆,但织出幻梦的终究是我。幻梦的主人怎么会离开自己亲手编就的好梦呢?”
好梦?
海市蜃楼尸首横陈,不知多少人带着惊骇入骨的表情死于非命。他所造的,不过是牵引人们极端情绪的幻境,算得上什么好梦。
云笈有些心惊。
她只知怀梦草可以引魂入梦,但若只做此用,鲛皇何必耗费心神和灵力,不辞辛苦设下这般庞大的海市蜃楼,为人造出幻梦,要人在其中悲痛欢喜?
她早年执着怀梦草,阅尽古籍,直到这时,方晓自己所知不过冰山一角,许有更多事实沉寂在海面下,她甚至把握不住线索。
除了引魂,怀梦草究竟还有何用处?
云笈陷入沉默,心绪就如透了水的棉花,阴湿沉重起来。
鲛皇对她的识海关注有加,一副恨不得常住其中的模样,怎会放过她的小变化。
他却并不在意,大笑出声:“重头戏才刚刚开始,好好享受吧。”
“什——”
云笈想追问,然而鲛皇只扔下这么一句话,就消失在她的识海中。
她方才要鲛皇滚,而他现在的确滚了。
她“喂”了几声,都打了水漂似的得不到回应。
这时,前方的几个弟子惊呼:“殿下,前方阵术有变!”
甩开昆仑的不速之客以后,青云众人便跟随三叉戟的震鸣在林中游走,观察着封在此地的阵术,在迷障中寻找幽冥涧的踪迹。
此刻云幕渐开,金色枫叶倾如华盖,其下一方天然石门。
这石门似由雷系法术劈铸而成,边缘的缝隙中细细流动着金光,蛛网般密集地嵌在石头里,细看下,令人头顶微微生麻。
狭长的窄溪自石门汨汨流入其中,云书阳啪嗒踩着水,以三叉戟探入洞门。
法器与石洞的共鸣更甚,指示此地乃是困山阵术的最核心之处。
云书阳收回三叉戟,喃喃:“这便是传闻中的幽冥涧。”
幽冥涧中无光,只有石缝中的金光流淌着,在溪流上映出细碎的微光。入了石门,人就被湮没在黑暗中,只能根据微光和脚步判断方位。
五行在阵法中维持微妙的平衡,修士们并未掌火,只随光线与溪流而走。
云笈握着鹤翎,等弟子们入了石门,在队伍末端断后。
不知是不是入海牢磨炼了她的心态,以至于终于对黑暗脱敏,即便此地昏暗至此,云笈竟没有很害怕。
虽说此梦不过重复往事,但幽冥涧,云笈却是第一次来。
前世与褚辛碰面后,云书阳带领其他人寻找幽冥涧踪迹,留云笈在后方断后。
直到阵眼被云书阳取出,束缚山林的阵术顷刻间崩坏,山脊坍塌,落石裹挟泥流而下。
直到那时,她都没进入幽冥涧,自然也未曾再见过云书阳。
阵术崩坏,山境凶险,她掉了队。
九死一生与大部队汇合,才知云书阳已经取得作为阵眼的宝物,提前一步离开,去找锻器大师。
不久后即传来消息,那宝物可用以冶炼神器。
神器难得,这于云书阳、于青云,都是鼓舞士气的好消息。
那时的云笈自然也高兴雀跃,只在人散后,独自坐在簌雪居的秋千上,看裙摆曳地,想起自己是被扔掉的那个。
眼眶湿红,心觉怅然。
但那也只是一点点惆怅……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随秋千荡起,眼泪咽回,她就忘掉。
作为青云的公主,云书阳的妹妹,她应该为云书阳高兴的。
这是她的本分。
第45章
此时,云笈跟随在弟子背后踏入幽冥涧,逐渐只能听见水声。
越来越大的水声。
没有其他溪流汇入,那窄窄一条水道竟越流越深、越流越宽。幽冥涧深处密不透风,水声在石壁包围下回音震耳,轰然若江海倒灌。
光线亦越来越暗。
云笈只是恐惧黑暗,实际上夜视能力并不算差。
但走入幽冥涧深处,即便是她,也没法看清楚前面的人。
按照常理,云书阳应当知道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就算没有绳索,也会让人在此处并肩而行,怎会任由修士们在黑暗中摸瞎赶路。
云笈心觉有异,警惕更甚。
溪流越来越宽,水流漫过云笈半膝,溢入皮靴,往前的步履愈发沉重。
石壁上的金光愈发幽微,云笈每一步都谨慎,听着哗然水声,忽而觉得有哪里不对。
……人声不见了,脚步不见了。
“哥?”
没有回应。
云笈喊:“有人吗?”
依然没有回应。
必然是前方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至少以云笈所见,除了所有人都不见了,并未出现其他异常。石壁依旧坚固,没有坍塌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