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东偃仙君都是将她从司珩手里救出来的恩人啊。
这种天大的情分,是得还的。
“哎,”青桑叹道,“有些事情,是天数是劫,你可明白?”
小豪猪想了想,点头道,“明白的。”
这世上有些事称之为劫。
她以前就听那些喜欢命理的朋友说过,流年流月,有些时候注定会有些血光之灾。
若是怕的,大可先给自己破了,比如,什么打个耳洞,抽血测个甲肝乙肝血糖之类的。
但这世道,祸福相依,这劫是真简简单单一个劫,还是为后面的福气撑开的一道裂口。
谁又说得清?
有时候,你以为你应了一道劫,便高枕无忧,或许这劫本身就是为了挡后面的灾祸,这劫给破了,后面的天灾大难接着就来。
而有时候,你以为你受了这道劫,便心事重重,可或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劫里的众生相,指着日后泼天的富贵。
她想起《易经》开篇那两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说白了连卜卦祖师爷都告诉大家,奋发向前莫问归期,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其他的,交给上天便是。
小豪猪想到此处,问道,“我注定修不得道,是吗?”
“不是,”青桑答道,“只是你的道,不是这种。”
“那我能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吗?”小豪猪又问道。
青桑这次却沉默了许久,久到小豪猪忍不住追问,“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我能将你送回去,只是…”青桑温柔地抚摸着小豪猪下巴处的一块软毛,“只是我不希望你如此选择,有些路,是你必须要走过,才能到达彼岸。”
小豪猪沉默了。
“依旧想回去爸爸妈妈身边么?”青桑问道。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不是意外,是么?”小豪猪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是。”
“是被人算计?还是因为你所谓的命数?”
“哎,”青桑叹了口气,“被人所算计,也依旧是因为命数啊。”
小豪猪又沉默了许久,最后才缓缓说道,
“我的命,我接着。”
*
魂魄已归位,青桑并未在这个世界逗留,不多时他便走了。
似乎也没什么留给阮晏晏。
那些仙器她驱动不了,也不能带进轮回。
她反而又成了最初那样,一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小凡兽。
只是这次有人护着她了。
豪猪的寿命只有十多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遭遇的那些事,阮晏晏这只小豪猪的寿命还要更短了些。
这些年她身体还不错,牧浅雪却一直没吃那颗天地熔炉做出来的药丸。
她不是没劝过他还是早吃早好,但他却说吃了就意味着要闭关,说不定上百年不会出来,她哪里有上百年等他?
一开始阮晏晏还揶揄他,说不定就是他总说没时间了没时间了,所以她才真的没时间了,万一有什么机缘呢?
只是所谓的机缘一直没出现。
这十来年,日子很平顺。
平顺地仿佛她初来这世界经历的那一切劫难都像是场梦。
而且也不知为何,当初听那位妖族的小公主说,司珩抢了她父君的身体,可这十年,司珩没有再出现过。
生命好像就如春天里的花,夏日里的海,秋收时的麦穗。
平静,安逸,没有任何波澜。
她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觉得一切都很满足。
仙侠世界的一切都很新鲜。
东方有蛟龙,西方有雪魔,北方的大漠里藏着善于占星的绝世宗门,南方的群岛时而便出现美人鱼低低的吟唱。
相比而言,中州的修道者在女儿节铺下的漫天星光,甚至都不能算得上奇景。
所以当她自觉大限将至的时候,拉着牧浅雪的手,在地上划出几行字。
“我走了,你要乖乖吃药。”
“嗯。”
“再找个道侣吧,不然还挺寂寞的。”
“不。”
“我喜欢你再找一个。”
“不。”
“你这是要气死我!”
“反正你也快死了,没差。”
“我死不瞑目!”
“那就睁眼好好看着我。”
好气啊!
*
小豪猪走的那一天,落辰峰的那棵银杏落了满地灿黄。
牧浅雪看着怀里小小的依旧温暖的身体,眼睛干涸地要命。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你决定了?”
牧浅雪抱着小豪猪的身体,缓缓转过身,看着对方一身紫衣陷在烟雾缭绕里。
他没有犹豫,点点头。
“明明已经等了上千年,就这样放弃,值得吗?”紫衣道君叹着气。
牧浅雪看了眼怀里的小豪猪,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时间对仙者,真的有意义吗?”
“哎,行吧。”紫衣道君说罢,就抬手捏了个法诀。
天地间落入一片黑暗,只有银杏树闪着灼灼白光。
牧浅雪抱着小豪猪的身体走了进去,在白光没有完全将他们淹没前,他看着紫衣道君说道,“替我向神君说声对不起。”
“他不计较这些的。”
说罢牧浅雪便抱着小豪猪消失在了这颗古老的银杏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