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闪烁的冰冷中,有姜逸碾压成泥的梦。
就如曾经有过的浓情蜜意,山盟海誓,以及墙上那副字,那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誓言。
这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可到了现在,姜逸仍未曾从自己唇中吐露出确实是他杀害妻子的事实。
也许不是他识破林滢的套路,而是因为他不愿意亲口承认。
池下的污泥纵然翻出来搅得一团乱,可是对于姜逸而言,仍然不愿意去瞧水中真实的狰狞面容。
说到了这儿,林滢嗓音顿了顿。
她心里忽而浮起了一个念头,她想,那天况凤彩为什么要去甜水巷。
林滢原先以为,是因为况凤彩猜到宋屠夫已经死了,所以不存在有什么凶手,所以况凤彩放心大胆的去甜水巷。
可是她可以通知林滢,又或者带上其他人,她甚至没带一个婢女,没坐马车,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了甜水巷。
那是为什么呢?
也许,也许因为况凤彩很了解她的枕边人。
做夫妻若日子长久一些,便不免会很了解对方。
那日两人最后的对视,姜逸看到了况凤彩眼中的轻蔑,而况凤彩也看到了姜逸眼中的杀意。
于是她一个人来到了甜水巷,孤单一人,去了他们曾经居住过的旧居。
她推开了门,看到了院子里的九重葛,他们夫妻曾经在这里度过一段甜蜜的、相濡以沫的岁月。
哪怕那时候有程烁的骚扰,那段相互依靠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岁月也有一种美好的滋味。
人生若只如初见,最好的感情永远是刚刚认识的岁月。
也许,况凤彩的心也已经碎了,她的梦更是碎了。可能她还想最后赌一把,自己寻觅到的良人,不至于对她狠下杀手。
她走到了那口枯井边,足底踩着地上的花瓣和青苔,然后她往枯井中一望,这样她就看见了井中的尸骨。
然后下一刻,尾随而来的何捕头就用软索套住了况凤彩的脖子,将她生生勒毙。
在况凤彩生命最后关头,她会想些什么呢?
她当然会知晓自己是因何而死,也知晓姜逸终究狠下心肠,自己的丈夫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也许况凤彩并非想死,她只不过变成一个没智商的赌徒,她想要赌一把,看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那般糟糕。
可是,就是当真这般糟糕!
姜逸就是能够狠下心肠,这般相待自己的枕边人!
就好似如今,哪怕姜逸脸上面皮已经撕得差不多了,可他却犹自自己十分有道理的模样。
他嗤笑一声:“若不是轮到自己身上,哪儿有那般轻快超脱。这件事情闹出来,别人会说,果然如此!因我出身寒微,自然心狠手辣。而程烁那个纨绔子弟,也果然只是任性些许,跟我一比,自然算不得心狠手辣。是呀,一个人若出身好些,又怎么会真正可恶?那么况凤彩自然选错了——”
“别人都会说,是她不肯安顺,才会有这样子下场。若她嫁入程家,就不会有这些苦楚。可是她若是死了,这个秘密不被发现,我们仍然是恩爱夫妻。你现在说出去,不过让她成为一个笑话。”
林滢心想姜逸总是提及别人说,想象着别人怎么议论。瞧来,他太过于在意别人看法了。
“更何况,你应该为顾公着想,当初是他救下我。我作为推官薄有声名,这本来是一段佳话。可是你若毁去这段佳话,顾公也是面上无光。”
“凤州是什么风气,你自然心中有数。凤州从上到下,所谓尸位素餐者比比皆是。而我身为推官,这几年也是尽心竭力。人总是会做错事的,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你图一时之快,不过安抚了自己良心,对凤州百姓能有什么好处?”
林滢只回他:“那,你有没有杀害自己的妻子?”
这个让姜逸一直避而不谈的问题,就好似一把锋锐的刀,就如此划破了姜逸全部的虚伪。他所有的侃侃而谈,以及理直气壮,都在这个问题面前溃不成军。
这时候姜逸面色铁青,脸色已经难看得不成样子了。
他深深的呼吸一口气,然后他面颊泛起了一抹凶光,就如他最纯粹的恶意。
姜逸蓦然笑了笑,尖锐说道:“是我让何捕头杀了她又如何!”
伴随姜逸这一句话,他蓦然寒剑出鞘,竟直直向着林滢刺去。
姜逸发泄情绪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杀人灭口。
当他最狼狈的一面被逼出来时候,就是他杀人之时!
就如他对况凤彩那般。
姜逸是个文官,可他身体健康,而且竟会些武技。
若不然,当初宋屠夫也是个三大五粗的汉子,却也被姜逸击杀。可见他不但有几分才智,而且文武全才。
可惜这样的人,终究也是丧心病狂,到最后落到这一步。
可他动手快,卫珉却来得更快。
哗啦一声,卫珉破窗而入,只见他一片手掌稳定而安稳,就这样子握住了一把刀。这把握刀的手如此之沉稳,伴随银光流转,刚刚好挡住了姜逸剑光。
姜逸却好似早有预料,可能他已经发现这位顾公府上的婢女是个厉害之人。而一个厉害的女子,自然绝不可能如此的鲁莽。
在林滢句句逼问时,姜逸内心之中已经生出了一丝不安,又或者他已经嗅出几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