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丝丝甜意,更多的却是庆幸。
庆幸她平安无事。
思绪无比混乱,任由他想要努力理清,却如何也理不清。
原来楚姑娘竟然就是三公主,原来三公主早已对他有意,原来那时他们都对彼此隐瞒了身份。
远处的展风看见张重渡的模样,忙跑了过来,为他打伞。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张重渡回头看了一眼,抓住展风的胳膊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一进屋,展风还未及收伞,张重渡便问道:“展风,楚姑娘无事,我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展风也激动道:“真的?”他略一思索道:“公子方才看见楚姑娘了,在何处?楚姑娘眼疾可痊愈了?公子可曾上前相认?”
张重渡眼神发愣,“展风,你说一个女子会爱慕未曾谋面的男子吗?”
展风歪头想了想道:“自古美女爱英雄,秀竹爱听戏,我同她听过许多戏文,若男子是个众人皆知的大英雄,应该会的。”
“展风,那我算不算众人皆知的大英雄?”
展风有点懵,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像是自家公子能问出来的,他茫然说道:“当然算,公子惩贪墨、治水患、抗旱灾,这些虽不是公子分内之事,大皇子交办给公子,公子都能一一办妥,就跟别说公子在刑部这么多年,办了多少案子,还了多少百姓公道,又平凡了多少冤假错案,公子当然算英雄!”
张重渡在房间内踱步,一言不发。
展风也不敢打扰,安静站在一旁陪着。
过了大概一盏茶,张重渡走到展风面前,问道:“我对楚姑娘隐瞒身份,你说楚姑娘会气恼我吗?”
“这……”展风想了想自己同秀竹的相处道:“气恼是肯定会气的,毕竟是骗了人,真心求得原谅应该可以吧。”
张重渡又沉默片刻,“一件事,若不作解释更能达成目的,你还会选择解释吗?”
展风摇摇头,“自然不会。”
张重渡沉了身子,脱去了湿透的外衣,“展风,你去歇着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展风急忙问道:“公子是不是真的见到了楚姑娘,我能将这个消息传信给秀竹吗?她一定很高兴的,要不然让她明日也来黄粱寺吧,楚姑娘若是见了秀竹,应该也很欢喜吧。”
张重渡换上干净中衣,苦笑了一下,“见到了。可以告诉秀竹,但我们不能同楚姑娘相认。”
“为何?”
“楚姑娘就是三公主。”
展风张大了嘴,“什么?”
此时张重渡的心情已经舒缓了许多,他为自己到一杯茶,抿了一口道:“去歇着吧。”
展风茫然道:“是。”退了下去。
张重渡缓缓坐在方桌旁,手指摩挲着杯口。
既然两情相悦,又何苦多此一举闹出许多不必要的事来。
若他对三公主讲明身份,又如何解释自己会武功?满朝文武皆知他不通武艺,三公主定会起疑,她会否将此事告知皇帝或是太子?
如此一来,他便是犯了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若要解释这份疑虑,势必要对三公主讲明自己是谋逆重罪之臣张常立之孙,更是死罪难逃。
他知晓自己心悦三公主,却更知道,他们仅仅只相处了几日,男女之情心动只在一瞬,但要完全了解一个人的品行并信任彼此,则需要更久的时间。
即便楚姑娘只是楚姑娘,他都不敢冒这个险,更何况她如今是大晟朝的三公主。
所有的事,终有一天他都会告诉她,却不是现下。
他不能感情用事,这么多年的辛苦谋划运筹帷幄,绝不可毁于一旦。
在他心中,还玄甲军清白,仍旧是最重要的事。
想明白后,张重渡放下茶杯缓缓躺到床塌之上,熄灭烛火。
刚闭眼,脑中立刻响起辛玥的那句话:请让父皇赐婚,我要嫁给张重渡。
霎时,曾经的回忆像潮水一般涌进脑海。
两月以来,他无数次梦见楚姑娘浑身是血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的画面。
担忧和思念对他百般折磨,令他万般煎熬。
可这次的回忆,都是两人之间的点滴相处,让他心里流着蜜,甜滋滋地。
张重渡侧身而卧,想着辛玥的面庞,带着笑意,缓缓睡去。
第23章
从东配殿出来, 雨已经小了许多,辛玥抬头看了许久,不见电闪雷鸣, 喃喃道:“人生有雨过天晴, 也有狂风暴雨,等待我的是什么呢?”
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不想认命。
辛玥迎着细雨,往厢房走去。
那场梦, 分明只是一场梦, 可她只要想到和亲马车里的自己, 就觉得无比熟悉,甚至生病时发冷的身体都记忆犹新。
好似她真的经历过那样一场,真实的感觉让她十分惧怕。
快走到厢房时, 雨停了, 辛玥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放晴的天空, 星月重现,一旁被雨水冲刷后的菩提树叶在月光下隐隐闪着光。
又回头看了一眼东配殿的方向,百姓都说黄粱寺灵验, 难道真的是菩萨可怜她,给了她这样一个梦境作为警示?
想想梦中的一切, 她要活下去也不难,不得罪张重渡即可,既然张侍郎心中另有所属,她就断然不能让父皇赐婚,如此, 张重渡也就不会设计让她去和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