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明德帝轻哼一声,“好一个身体抱恙,江书衍,你莫不是真当朕年龄大糊涂了?就连这点事儿还想要瞒着朕,以为朕不知晓吗。”
“臣不敢。”
眼前的江书衍嘴上说着不敢,面上却如青山般巍然不动,毫无惧色,声色淡淡,着实看不出有什么求圣人宽恕的模样。
“你啊。”明德帝无奈地叹道:“就你这副样子——”原本想说的话突然止住,明德帝看着江书衍笑了笑,“这次可不能再说你寻不到好姑娘了,温家丫头?叫什么,温璟儿?”
听着她的名字,江书衍抬首看向明德帝,未曾多言。
“裴聿早就将那日的事同我说得一清二楚了,你且无需再隐瞒,这些日子,都是去陪那温家丫头了?”
江书衍沉声应道:“此乃臣的私事,不便向陛下透露。”
无奈地捏捏眉心,明德帝摇了摇头,“好,你的事朕不管,但是那平津伯世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别以为裴聿不说,朕便什么都不知道。那齐晟害得温家丫头失踪山野,如今昏迷不醒,以你的性子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江书衍依旧没应声,只听得明德帝继续道。
“那平津伯来朕这儿哭了好几回了,只道他那世子顽劣,便来求朕向你说说情。”说及此,明德帝皱眉,“不仅如此,朝堂上下也对此多有非议,你一朝廷命官,拘着人儿子作甚?”
江书衍冷哼一声,声音比方才更加冷肃,“那齐晟劣迹昭著,行如粪土,杀了他都怕脏了臣的手。”
“既如此,教训教训便放了罢。”明德帝劝道:“再这样下去,朝中流言四起,朕就是想给你兜着也兜不得了!”
听此,江书衍沉声道:“多谢陛下如此厚待,此事乃臣一人所为,自无需让陛下为臣一人失了威严与体面,朝中一切风浪和碎语,皆由臣一人承担。”
瞧着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明德帝就头疼,江书衍这番话不明摆着告诉他:后果自知,利害甚明,无需陛下宽待,人照关,事照做。
明德帝心间挣扎,看着面不改色的江书衍,着实是无奈至极。
既劝不动,那便只能让那平津伯世子自求多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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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书衍刚回府,便见尤叶朝他奔来,一脸喜色难掩。
“大人!温姑娘醒了!”
闻言,江书衍神色一愣,后立刻往主院儿奔去。
主屋的门大敞着,里面传来些零零碎碎的交谈声。江书衍直冲进门去,熟练地穿过屋内陈设,入了屏风后。
步子慢慢停下,江书衍轻喘着气。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眸光微怔。
温璟儿还是穿着那身白色的寝衣,面色尚有些虚弱。她未穿鞋袜,赤脚站在地上,好似在和婢女争执着什么。
看到江书衍的那一刻,她眼中闪过丝明光,又很快暗淡下去,变得冷漠至极,江书衍心间猛得一窒。
一旁的婢女瞧见江书衍进来,松了口气的同时有有些紧张。她垂着头,不敢去看江书衍的神色,“大人,温姑娘、温姑娘她执意要离开相府,婢子实在是劝不住。”
微顿,江书衍沉声道:“都出去。”
不过片刻,屋内只剩下了江书衍和温璟儿二人,一时无言,静默异常。
江书衍向前走了走,略微靠近,便让温璟儿立刻退了一步。她的躲闪让江书衍心口抽痛一瞬,袖袍之下的指尖紧缩,眸光寒凉。
强撑着丝自然之态,江书衍温声道:“天还寒着,怎得不穿鞋袜。”
“江大人。”温璟儿看向江书衍,杏眼中满是淡漠和疲惫,不带其他多余的情绪,“何故把我困在此处,我要回温府。”
困住吗。
江书衍下颚微紧,声线平平,“不行。”
闻言,温璟儿眉间生了怒气,“凭什么?”
“你尚有伤在身,需留在相府调养。”
看着江书衍这副处之泰然的模样,温璟儿心间委屈骤然爆发,她喝道:“我凭什么不能回去!难道就因你是丞相,我就需要什么都听你的吗!”
江书衍眼神凝起,声色清沉,“你身子未好,不宜走动。”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用不着大人你操心,我要回家!”温璟儿眼眶泛红,瞳孔微瞪,鼻间带了涩意。
鸦羽般的眼睫下,江书衍眸色暗若寒潭,他一字一顿道:“你可以,把相府当作你的家。”
“这不是!”
“这可以是!”
江书衍突然放大了音量,眉心紧蹙,眼睛紧锁着眼前之人。
这般失态让温璟儿有些愣怔,片刻,她轻笑了声。温璟儿低下了头,江书衍看不清她的神色。
“是你说的。”温璟儿小声道,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不甚重要,无需在意,都是你说的,可现在不让我走的,也是你。”
温璟儿的眼眶微热,有什么东西就要翻涌而出。
她的一字一句都若刀刃凌于江书衍心口,喉咙发紧,江书衍身形微颤,看着病骨支离的温璟儿,心仿若被人生生撕裂般疼痛。一想到那番话是他亲口说与温璟儿,就后悔莫及到掌心发寒。
“璟儿。”他低声呢喃,嗓间发涩。
深呼了一口气,温璟儿咽了咽吼中的酸涩,抬步向江书衍身后走去。行至他身侧之时,手臂却被人拦住,江书衍侧身把手环于温璟儿腰间,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