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
“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是术后需要注意饮食，多吃低脂、低胆固醇、低蛋白、高维生素和易消化的食物，菠菜、猪肝、胡萝卜这一类食物必须忌口，你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护士跟我说过了。”
“多休息、少操劳，保持愉快的心情，别忘了按照医嘱服用抗凝药。”
“好的好的。”
“千万要遵医嘱啊，抗凝药随意乱服、随意增减剂量，是容易引发危险的。”
“明白明白。”
“还有，术后三到六个月要到门诊复查……”
两人一个郑重其事，一个低头受教，仿佛还是省医院里的医生和病人一样。
至于为什么非要在这黑天黑地里医嘱来医嘱去……
别问，问就是尴尬！
不然，他们还能说个啥？
总算舒醒看不下去了，才开口把他们打断：“你们还有完没完？”
楼千里不说话了。
苏盛上前一步，满面笑意：“醒醒，原来他是我女婿吗？”
舒醒漠然道：“不是。他是我男朋友，也是我孩子的爸爸，但他不是我丈夫。”
“什么意思？”
舒醒冷笑：“没有结婚，自然就没有丈夫。这你都不懂吗？”
苏盛“唰”一下扭过头，像头发狂的狮子一样怒视楼千里：“你凭什么这样对醒醒？你欺负她没有爸爸吗？”
楼千里吓得高声连喊：“别生气，你才做过手术，千万不能生气。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盛捂着胸口，气势稍减，但声音依旧梗梗的：“那醒醒说的有错吗？”
有错吗？好像没有。
不过，这个问题必须解释清楚了。
“她没说错，但不是我不想娶她，是她不想嫁给我。”
苏盛愣了，满面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对啊，我不想嫁人，这辈子都不想。”舒醒慢慢地说，“这样，至少我就不用担心经历我妈那些糟心事了。”
苏盛脸色有点儿发白。
楼千里拉了拉舒醒，示意她注意分寸。
舒醒垂下头，低笑了一声：“不用装了，苏盛，你可以十几年对我不闻不问，我不觉得你心里会在意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苏盛抹了一把脸，他似乎流泪了，“我错了，醒醒，你相信我，我知道错了。”
“所以，你准备把家产都交给我继承吗？”
第64章 弥补一心（2）
苏盛显然没有想到长女的问题会如此犀利。
他怔愣片刻, 才干巴巴地说：“那个……你弟弟和妹妹也不能不管是吧……”
舒醒就笑了，像轻云蔽月般，有一种说不出的飘渺感：“行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们毕竟有血缘关系, 你也养过我十几年，这么多年没见, 我也不想跟你相视成仇。这样吧，二十万给我, 你走吧。”
苏盛“啊”了一声，非常地出乎意料。
事实上，楼千里也非常意外地看了舒醒一眼。
她的反应根本不在两个男人的意料之中。
“怎么, 这二十万不是给我的？”舒醒反问。
“不是, 不，我是说，当然是给你的。”苏盛终于把钱交了出去，只是感觉非常狼狈。
“需要我打收条吗？”
“不需要。”苏盛顿了顿，又说, “哪天要不约你妈出来，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舒醒轻睨他一眼：“还是算了吧，我怕你心脏受不了。”
苏盛顿时说不出话来。
舒醒并不准备跟他纠缠, 直接说：“我还有事, 就先走了。”
苏盛忙殷勤地道：“现在这么晚了, 我送你回家吧。”
“楼医生会送我的。”她说, “我们现在住一块儿。”
苏盛尬笑两声, 他连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但还是最后争取了一把：“要不我们加个W信吧，有什么事也好联系。”
舒醒沉默了片刻：“我得先去问问我妈。如果她不介意的话, 我会跟你添加好友的。”
苏盛终于没话了，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目送楼千里牵着长女慢慢离开。
他心里莫名有些感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女已经长大，并且快做母亲了。她变了，变得与记忆里那个乖巧的女儿完全不同，只依稀你从眉眼中看出一点少女时代的影子。时间真是如流水，他是真的老了啊。
车上，楼千里递给舒醒一杯路上买的热牛奶，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收他的钱呢。”
毕竟，她轻易都不肯收他的钱。
舒醒将吸管插进杯盖里，云淡风轻地说：“为什么不收？那些年，他欠我的抚养费岂止是二十万。
“初高中就不说了。你知道美院的花销是很高的，我考上大学以后，有段时间家里困难到学费都交不起，还是舅舅借钱给我，我才顺利毕业的。后来买房子，我和我妈的钱也不太够，还是舅舅姨妈借钱给我的。
“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他这个做父亲的，所以即便怎么困难，也没有去找过他。但是即便我为了争口气，不收这二十万，以后他老了，需要人赡养的时候，法律会免除我的赡养义务吗？”
没想到她的日子曾经这么艰难。但即便有过这样的经历，她也能毫不动摇地坚守自己对金钱和消费的理念，真是太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