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呢?哭她的难过, 哭她的不甘。
枉死者满腔怨气, 支撑它们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然而这怨气永远也无法发泄完全,只能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徐容慧找到徐孙丽的时候,幽冥世界时间不可计,人间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
她看着这条看不到彼岸,没有声音的河,定定的看了半晌。无人懂此刻她眼中的情绪。
她自己仿佛也不太懂。
这条河……她似乎有些熟悉……但她不记得何时来过这里。
冥冥中似有所感,她不由自主走过去,走到河边,仿佛要走进河水里去,将要踏出那一步时她又停住了,低头看着黑色的、晦暗的、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澄澈的河水。
她看着流动的河水发起了呆。
潜意识中,她觉得她来过这里。
是什么时候来过呢?
模模糊糊中,似乎有什么要从这一世的本我中苏醒。
是什么在躁动?
我应该明白什么?
我应该找回什么?
……
……
道心……?
道心!
我的道心从不曾丢失过!
我的道心从未动摇过!
道心!
我的一切从道心中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河边,身着道袍的阴神如得至宝,狂喜的放声大笑。
她忽然纵身跃入河中,衣袍翻飞带起狂风,她卷着狂风沉入水中,无声无息,水面不见半朵浪花。她留下了一阵狂风,狂风搅乱了水上的雾,狂风吹飞了岸边的鬼,轻飘飘的鬼魂落入河中,同样消失的无声无息。
这条黑色的、晦暗的,又让人觉得澄澈的大河,河水依然不起波澜,她们一落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河水不知疲惫,幽暗无声,滔滔向前流去。
这条河是什么河?
是一条未知的河。
鬼神不知道它。
一般的鬼遇不到它。
幽冥世界有多宽广,鬼神不知道,河知道。
从七月等到八月,上清宫一重殿前的桃树上面的蟠桃都被云雁随和徐小媛吃完了,她们依然没能等到师父回来。
山里好修行,云雁随耐得住寂寞,心境宽阔,勤修不怠一个月后,顺利从炼精化气境界进入到炼气化神的‘炼气’境界jsg。
境界提升以后,再看这个世界,只觉得耳目一新,世界更加清晰的展现在她的眼前,曾经远处的听在耳中模糊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可辨。
这个进境速度超乎了云雁随的意料,让她感到意外。
云雁随在琢磨原因的时候,徐小媛走过来,她的眉头忧虑的皱着,说:“小云,我们下山吧。”
云雁随抬头,问:“不等师父啦?”
徐小媛紧皱着眉摇了摇头,没说话。她心里其实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父离开一个月零八天了。
不论找没找到师姐,师父都该回来了。
可是师父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遇到什么事情被绊住了吗?
徐小媛想起那天看到师父乘风飞行,以师父那等修为,什么事情能够绊住她的脚呢?
徐小媛想起前段时间京城的混乱,她们离开的时候,表面上那场混乱已经平息了,实际上怎么样,她根本无从知道。
难道混乱一直到现在也没平息吗?
师父被卷进去了吗?
徐小媛心中不安。她不能继续在这里等下去了,她想回北京看看。
“我们现在就走。”她说:“去收拾东西。”
云雁随:“这么着急?”
徐小媛按住跳动的胸口,说:“对,很着急。我、我总感觉要出事。”她这么喃喃着说道。
“好吧。”
云雁随没觉得一个月时间有多长,她也就不能理解徐小媛为什么焦躁不安,她也想不到徐小媛在想些什么。
在徐小媛看来,她失去了记忆,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理解,她这个样子是需要照顾的。
然后,听话就好了。毕竟不能指望一个失忆的,什么都不懂的她,还能像从前一样。
从前她们不需要谁照顾谁,不需要谁为谁做决定,从前她们算不上亲密无间,但也性格相合。
自从这个师妹失忆了,徐小媛就感受到肩头背负了压力。
如果她一辈子都找不回承载记忆的魄,徐小媛想,她就要照顾这个失忆之后没心没肺的师妹一辈子。
她们收拾好行囊,踏上下山的路。
临行前云雁随问:“这次你应该不会迷路吧?”
“不会。”徐小媛回答。
这么肯定的回答过后,徐小媛在心里有些犹豫的、迟疑的重新回答了一次:应该不会。
云雁随淡然的看她一眼,心想:不管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反正我记住了来的方向。
下山路上,只要朝着她们上山时的那个方向走,这样还想要迷路,恐怕是很难的。
师姐妹两个人踏上了下山的路,遥远的北京城里,黑旋风已经在流浪动物爱心之家蹭了一个多月的狗粮、一个多月的空调,再加上一个多月的小姐姐陪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