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露出缺角,厚重云层下的一点光照亮了岑寂飞溅到鲜血的半张脸。他好白,白的像是能反光,把面上的那抹猩红托衬的愈发刺眼。
骆雪屏息看他,短暂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低眸抬手,用指腹蹭擦掉飙飞到眼角的血迹。像是宰杀了鸡鸭一般,眼神冷冰,对死于他手的三个人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的情绪。
把那三具尸体踢下坑,他给一旁吓到怔住的肖娟简短交代了声:“埋了。”
肖娟哆哆嗦嗦地点头跪下。
她初时似是想蹲,大抵是腿软,下蹲时直接跪在了坑边。徒手扒泥。边转头四顾,边手忙脚乱地把坑快速填上。
骆雪盯着她看了会儿,忽地觉出异常。鼻翼翕动,循着气味转头看去,瞧见临石阶处的院墙边露出了衣料一角。
夜色模糊了那人的轮廓,但凭气味她还是认出了他。
是于逸。
于逸听得到!她猛然记起了这一变数,心下一跳。
于逸一定都知道了,如果他在团队里透露了一二,在这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言的世界里,岑寂定会陷入险境。
岑寂是为了她才领的内鬼卡。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就算不得已,也得做一次了!
骆雪紧盯着那一处,一咬牙,攥住袖口里的袖箭,一步一步,慢慢朝墙边挪移过去。
近了。
更近了。
骆雪抬高了臂弯作瞄准状,紧张到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
眼前忽地人影一闪。她一愣,讶异止步。
岑寂挡在了她面前,抓住她握臂的手,暗摇了摇头。
是不让她动手的意思。
骆雪与他对视了一眼,偏过头去,看向墙边。原本露出墙的衣角不见了。
于逸悄无声地站在那里,又悄无声地离开了。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又好像什么都听到了。
岑寂顺着她的目光往回看,低着声道:“没想过,你不是内鬼的前提下,滥杀无辜会是什么下场吗?”
骆雪又是一愣,旋即摇了摇头:“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想。”
岑寂淡笑了声:“你还真是特别不想欠我的情。”
“也许吧。”骆雪心不在焉地收起袖箭,“于逸,可靠吗?”
“没人可信。但在没有触及自己的利益和底线之前,都还算能合作。”岑寂直白道。
骆雪拂袖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他很清醒,也很理智。但就在刚刚,他好像做了件不是那么理智的事。
岑寂避开了她看来的目光,转过身去,看着肖娟狼狈填坑的方向。
“那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毒贩,还有一个,是做人口拐卖生意的。他们都不是善茬,也早就该死了。所以……”
他意识到了点什么,戛然止了话音。
所以?
所以,是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才与她做了这样的解释?
悉数那三人的罪行,也是为了让她心里好过点?
她在他眼中第一次见到了一种异样的情绪,似在迷茫,又似恐慌。
很奇怪,这样微妙的情绪变化,她竟是都看懂了。
从前,从没有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更没有人如他这般在乎她的感受。
就算方式极端,就算他安慰人的方式生涩又笨拙。就算他满手鲜血,就算他是个恶人,是个疯子!那又怎么样?她不在乎。
骆雪迈步向他。踮脚倾身,吻住了他染血的唇。
“谢谢。”
他低垂的眼睫陡然一颤,眼底情绪翻覆。单手环住了她的细腰,往上稍一体力,将她拥入怀。启唇轻啃她柔软的唇瓣,热烈回应着她。
月的光华拉长了地上缠绵交叠的两道身影。
夜很静。
又好似,不那么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做骨穿,办理住院了。不知道什么情况。连载文存稿箱里如果发完还没出院就先请个假,情况特殊作话可能没办法实时互动了。抱歉了。
第59章 开工宴6
季风一手搭着一旁女伴的肩,一手撑墙,挡住了岑寂的去路。
他的目光往抱臂看他的骆雪那侧扫了扫,皮笑肉不笑道:“听说,七爷昨晚为了枕边人杀红了眼?”
听说?他这消息,到底是听谁说的?
他们昨晚明明没有暴露,知情人也是一个手能掰算得过来的数量。到底是谁透出的消息?是肖娟?还是,于逸?
像是在故意挑拨的话。骆雪顿时警惕起来。
岑寂前行的步子微微一顿,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用肩撞开了挡路的季风,他回手拉住骆雪,旁若无人地牵着她的手,从季风面前擦行而过。
“有些话不必听。”他头都不回道,“入了耳,反倒着了道。”
骆雪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也不免担心。她心不在焉往前行了一阵,察觉掌心里多了个圆滚滚的小物件。
她愣了一下,低头抽手,翻掌看了看。是颗薄荷糖。
岑寂停步看她,粲然一笑:“吃颗糖,补补脑。”
他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但这会儿看着倒像是真丢了脑子。
骆雪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敷衍着“啊”了一声。窸窸窣窣剥着糖纸,忽地瞧见他弯腰凑了过来。她剥糖的手下意识回缩,眨了眨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