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终于从摄政王府的西侧门驶入,停在循崇院门口时,车上青碧罗裙的少女夺门而下,先是拿一方小帕掩着脸,一会儿又改去捂脖子,一路飞快地逃回了屋子。
半步都不敢停。
…
因逢中秋之日,王府是给所有的夫子都准了假的,除了一位弓马课的夫子,因家在北疆只能留在府上,其他大多吃了昨儿的宴席就动身回去了。
可钟意娴昨夜返回兰园去找老夫人的时候,老夫人饮了酒又受了风,头疾隐约又有发作的迹象,只让她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好容易捱到近日,钟意娴一早便来了,可直到晌午,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钟家来催的人都上了门。
“人老了不中用,吃两口酒就没精神,让夫子久等了。”周氏也没想到她这般执拗,原以为不管什么话都不急在一日两日之间,便问道:“夫子这般着急,可是小别的功课有什么不妥?”
自知等了那么久只为说那婢女的事未免太过刻意,可眼看成事在即,钟意娴没道理放弃,自然是越早将人赶出去越好。
“小公子的功课一切都好,意娴并非为此而来。”
连口茶也顾不上喝,钟意娴便将说与萧弗的那番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夫人。
周氏脸色如常,只慈笑着凝看她:“夫子只见她容态不妥,却没见着她真与谁待在一处?”
这便是不信的意思了。
钟意娴搬出了萧弗:“老夫人,意娴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也犯不着去编排一个丫头,这证据若非与奸夫当场擒获,自然不好找,可只需叫那丫头过来对质一番,稍加刑罚,不愁不能水落石出……且我昨日已说与了殿下听,他是信的,便是殿下让我来找您。”
这下子,老夫人面色陡然一改,“你同长陵说过了?”
原本周氏就觉得知知不该有那个胆子,但钟意娴言之凿凿,周氏也不得不多加思量。
然而,她既已告诉了她儿子,她儿子又是这个反应。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不会再有别的。
毕竟那日据连嬷嬷回禀,知知和长陵两个人是已有了进展的。
周氏心里清明过来,钟意娴口中说的甚是难听的“奸夫”,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儿子。
周氏忽就有些动怒。
坦白了讲,她原意就不想聘用这些个闺阁小姐来当幼子的夫子,若非结交的几位夫人力荐了这钟氏女的话。
如今更是懊悔了这决定。
无他,只因闺阁女子行事终归有许多不便,譬如今日,钟家还当是他们萧家扣着不放人回去过节。
更何况,钟氏女显然不是为萧别而来,周周转转,为的却是萧弗。
口中却又吐出粗鄙不堪的“奸夫”之辞,抹黑他人。
如此这般,又怎能教得好学生呢?
周氏想了想,对钟意娴道:“夫子所言,老身已知晓了,佳节难得,夫子还是早些回去过节,莫让家人久等。”
钟意娴正要应声,周氏又道:“你教书辛苦,正是该承欢膝下的时候,却与他们聚少离多,多休息几旬也是无妨的。”
话毕,在钟意娴诧异的目光中,周氏便教连嬷嬷搀着,回内室休息去了。
大家都是体面人,话向来不需说的太绝,钟意娴哪能不懂这休息几旬意味着什么。
再想求见,却被告知老夫人已然休息,不见外客。
为了包庇一个婢女,却要辞退她这个甘愿自贬身份来教书的高门千金?
钟意娴心中荒唐,身子一晃,怎么也不敢相信。
但拖延太久,如今便是留下也求见无门,她只好先跟着钟家来催促的小厮上了马车。
好在钟家所在的鸣玉坊与王府的钧阳坊只隔了两条大街,回去也不算误事。
钟意娴坐在马车上,心烦意乱地揭开帘子闲看四下。
旁边正与他们相向而行的这辆马车贵气非常,她不自觉多注目了一会儿。
就在此时,骤急的怪风卷起了对面的一角侧帘。
露出了帘后妩媚近妖的半面侧脸,还有正垂望着那娇媚女子的男子的真容。
只一眼,钟意娴看的不算清楚,心却蓦而沉到了塘底一样冰冰凉凉,脸色陡然灰败。
…
今晚殿下定是要去弥秋院和老夫人一起吃宴过节的,知知回到了屋子中,打了盆水洗干净了脸,准备去找朝露姐姐一块儿过。
可脖子上肩膀上的痕迹实在明显,除非拿披帛裹实了,不然怎么样都会教人瞧出端倪。知知这脚就沉重得跨不出去了。
她只好坐在窗边,无奈地缝起了绣品。欠了殿下二十两银子,都不知几时才能还得清。
虽然殿下的意思,好似是要她那样还回去……
从窗子里看去,循崇院里没有另作节日的布置,冷冷清清的没什么烟火气。知知想起了从前在家里,每逢年节必定张灯结彩,比平日要热闹许多,这也是她一直企盼着过节的因由。
如今过不过的,好像也没什么两样了。
叩门声却在这时响了。
知知一看到门外的江天,就知道殿下又要找她。
刚想起要捂脖子,却发现江天压根儿不看她,只把东西往她怀里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