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肃睿又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一个滑不留手已经改了良籍的举人娘子愿意接受谢家的孩子。
垂云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只笑着说:“姑娘之前就想在燕京城里开两个铺子,乐清大长公主那边儿说愿意给咱们供些绸缎,不管是姑娘想要自己染色也好,直接卖她们的也罢,也是一份营生,要开铺子,咱们手里少不得得有些能算账的人才,庄子里养出来的那些到底火候还不够,谢家的小姐算账的本事总是学过的,比旁人好些。”
赵肃睿觉得垂云说的有道理,谢家获罪之后谢慎娘也当不了女官,学些经商的手段养活自己也挺好。
他垂下眼,问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丫头:
“你可愿意?”
谢慎娘沉声说:“姑娘吩咐,奴婢自当竭尽全力。”
说话时她想起了今天她爹召她过去的时候看她的眼神。
“慎娘,你的运气说不定比你的兄弟们都好些,若有一日你站稳了脚,别忘了你的兄弟们。”
被领进“清风徐”的时候,谢慎娘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爹求了二婶收下她。
不是霸道蛮横的谢淮宁,不是胆小怕事的谢济宁,也不是才四岁的谢洛宁,更不是夫人的两个儿子谢江宁和谢河宁。
是她,是她谢慎娘。
她知道,只因为她二婶更喜欢女孩儿,她这个做女孩儿的就有了机会。
就像过去无数次,她爷爷、她爹更喜欢男孩儿,所以她的兄弟们都可以登堂读书、出门玩乐、承袭家业一样。
“那你就跟着垂云走,暂时安置在沈宅。”
“是,姑娘。”
谢麟安见她们二人有问有答,竟已经俨然一对主仆,心中突然一阵失落。
他想讨好沈娘子,真是想尽了办法,可说到底,比不上自己年轻貌美的女儿,甜甜蜜蜜叫一声“姑娘”,以后就有了前程。
心里吃着自己亲女儿的醋,谢麟安就要走,这时外面又忙乱了起来。
“姑娘,宫里指派了天使*传皇后的口谕过来!”
天使?皇后的口谕?
赵肃睿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沈三废知道了英王父子俩的把柄?甚至等不了他们梦里相见?
他想的挺多,等他最后真看见了那份“旨意”,他的唇角抽了下。
一旁的谢麟安快把脖子抻成王八了,怎么看,那份旨意都只是让沈时晴在过年的时候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沈娘子,你这是入了贵人们的眼,以后平步青云就在眼前了?”
赵肃睿冷笑了一声,将旨意放在了一旁。
“这么想去,你把下面割了自己去吧。”
林妙贞召他入宫定然是沈三废指使的,现下林姐姐多半已经知道他赵肃睿被人霸占了自己的身子,只能在这么一个柔软无力的女子身体里当一个女人。
一想到自己要穿着裙子去见已经知道自己身份的林妙贞,赵肃睿就觉得头疼。
第174章 姐弟重见
“之前那雪飘的紧,到了正经要过年的时候反倒没雪了,今年冬天还真有些反常,是吧?”
亮堂堂的太阳照窗上,白花花的窗纸似乎都变得暖意融融,坐在窗边儿的赵肃睿打了个哈欠,接着说:
“钦天监说过冬天雪多夏天的雨水就多,今年连着三场大雪,明年可千万别有三场大雨。”
他哥去世的消息传进宫里那天就是在下雨的,他坐在文华殿里百无聊赖,听着李从渊给他讲《尚书·禹贡》*,恰好是淮水的那一段,什么“厥贡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峄阳孤桐……”他正想着五色土是什么模样,怎么能当了贡品,就听见皇城上的钟声突兀大响。
一声,又一声。
接着,整个燕京城里的钟都响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层层叠叠如惊涛骇浪向他扑来。
他连忙向外走去,却被李从渊拦了下来。
“王爷,此时您该等着陛下宣召。”
他回过头,看着李从渊一如既往淡定的脸庞。
“宣召?宣召什么?”
他身边的大太监朱振和连滚带爬气喘吁吁拿着两件麻衣奔了过来,扑倒在他的脚下就开始嚎。
“王爷啊!太子在淮水,薨了!”
他挣脱了李从渊和朱振和大步往外走,就见各处的宫女太监已经哭成了一片。
一鸡跟在他的身后,手里端着朱振和拿来的麻衣,他回头见了,一巴掌扇在了一鸡脸上,一鸡跌倒在地上,爬起来,照旧是捧着那件麻衣跟着他。
还没走出院门,他就看见一顶轿辇一路疾驰到了他的面前,蟠龙纹的轿子,是他大哥的轿子。
一個太监跑得满头是汗,脸上看不出是哭是笑。
“王爷,陛下召您过去。”
他二话没说,从侍卫手中拔剑将那个太监砍倒在了地上。
“你敢用本王皇兄的轿子来接本王?你是何居心?”
鲜血喷溅,赵肃睿踩着血迹环顾四周,他的兄长怎么会死呢?他的兄长……
司礼监掌印张玩也跑了过来,跪在地上喊他“王爷节哀”。
节哀?节哀什么?明明,明明他大哥说等他从淮水回来就跟父皇说让他去军里,大哥马上就要跟林妙贞定亲了!
就在他茫然之际,有人扇了他一个耳光。
“赵肃睿!你现在发疯,可对得起你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