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三十岁就耳背的老男人还进这个世界玩什么啊?老老实实进养老院养老好了。
维有点烦但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一遍:“是的,身亡。因为你是杜嘉一的监护人所以我特地给你开了行动权限让你到场,不然这之后我的工作会很难展开。所以待会儿……”
这之后的话沉谨言已经听不见了。
原来是从嗓子眼开始, 到喉咙, 脖子上的一根筋抽动的疼。一种腥气,筋络可能是串在一起的吧, 贯穿全身,所以疼的时候太阳穴也串在一起, 闷闷的疼。
雨越来越大了。是一种像是感冒了一样的,从喉咙眼, 慢慢升起来的暴雨,他的胸腔经历着仿佛深海的液压,脑子不再转动。
雨声像汹涌的浪,涨潮,一起又一起,缓慢地, 沉稳地,不可逆转,不容违背地, 压上岸来。
于是他被淹死了。
“……我会把时间调回车祸前,到时候你只要站在那里等就——不是,你哭什么啊?”
沉谨言微微一怔,抚上脸颊。他哭了吗?
温热的, 潮湿的,咸咸的液体被他揉进掌心。他哭了。
他只觉得眼球酸涩胀痛得厉害, 眼前一片模糊, 逐渐看不清周遭事物。原来, 他哭了。
真是的,有什么好哭的,现在哭早干嘛去了?
你只是痛彻心扉,但学姐失去的可是一条生命啊!虽然可以复活,但是死了就是死了,现在懊悔有个屁用。
网上说的果然一点没错,男人是洪水,是猛兽,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维有些无语,但因为眼前的男人作用重大只能忍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好了别哭了,时间紧迫,你准备好了我就开始调时间。”
沉谨言用纸巾拭了一下湿润的眼角,立刻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让岁岁起死回生?”
维道:“我有这个能力但是需要主系统许可才能使用,这次是因为杜嘉一的死亡超出了主系统的预料,也并非原定的死亡路线,它觉得非常可惜于是破例许可的,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就没那么简单了,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沉谨言捏紧了纸巾,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你可以开始了。”
维点了点头,走到绿化带边,举起相机“喀嚓”一下,对准那辆面目全非的跑车拍了一张。
然后她调出几个小时前在这条路上拍摄的相片,在上面轻点几下,按下了确认键。
那一刻,时间开始倒退。
天上的云不断往后移动,鸟雀倒退着飞进林中,天色渐渐昏暗,夜幕重新笼罩大地。
空旷的马路上,一辆跑车正在高速行驶着。
空荡荡的路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十字路口,还差五秒转红灯,杜嘉一没有减速的意思,肩胛肌肉绷紧,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
可就在开到路中央时,一辆小轿车横空出现,直直撞向她!
“刺啦——”
千钧一发之际,杜嘉一猛地掉转方向盘,汽车轮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避开了那辆小轿车,一脚踩下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使车子冲进了绿化带,幸运的是灌木丛和泥土减弱了惯性,使车子不偏不倚在一棵香樟树前半米不到的距离停下了。
安全气囊在面前炸开,杜嘉一按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
差一点、差一点就要逝了。
她花了半分钟来消化和死神擦肩而过一事,随后立刻下车,冲到那辆停下来的小轿车前拍着车窗破口大骂:“你他吗的会不会开车啊??还没到绿灯你就开,是不是想被撞死啊?这么牛逼你开个屁的轿车,干脆去开坦克好了!!”
司机也是惊魂未定,打开车门下来和她对骂:“死爹仔,开那么快是赶去投胎吗!就算撞死你也是你全责!”
杜嘉一比他更凶狠:“我全责?你这傻.逼先闯的红灯啊!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早点死给地球减轻点负担?”
司机被她怼的节节败退,狠狠地啐了一口:“下次别再让我遇到你!”
车开走了,杜嘉一道了句“晦气”,往自己的车走去。
她站在车边下意识拿出手机,回过神来才发现点开了沉谨言的通讯页面,低声骂了句什么,收起手机坐进车里。
她没来得及坐稳便被一股大力攥住了手腕,硬生生从车内拉了出去。
头一抬,熟悉的脸让她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我怎么在这里?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杜嘉一还沉浸在愤懑的情绪里,甚至忘了她和沉谨言之间尚未解决的私人恩怨,无意识地用亲昵的口吻抱怨道:“我靠我给你说,有些男的开个车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闯红灯犯法还硬气的跟什么似的。得亏我平时就够阴阳怪气,才没受伤,这都是平时积攒下来的阴德啊。”
明明险之又险地与死亡失之交臂,她的口吻却听起来很是轻松,只脸上显出些愠色,却也只是针对刚才那个男人的。
她好像浑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安危,也不在意会为因她出意外而胆战心惊、患得患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