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嘉在玻璃中瞧见纪玄屹模糊的面庞,他漫无目的地俯瞰窗外的湖光山色,时不时抿上一口酒。
透过玻璃,他抬眸注意到了身后她,沉默寡言,未加阻止。
纪玄屹所坐的区域铺了一大块短绒地毯,苏嘉在外面脱掉拖鞋,赤脚走过去,坐到他身前,往他怀里钻。
纪玄屹无甚反应,稍微挪动了一双长腿的位置,方便她坐下来。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嘉展臂环住他劲瘦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闷闷地说,“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纪玄屹冷淡的视线凝在室外的一处虚无,默了几秒,摸了摸她的头发,似是在回应。
他的双手和她始终有一定的距离,右手上的酒杯就没放下过。
苏嘉体会到的回应太少了,比云朵更飘忽更难测,根本抓不住。
她又往他怀中深处凑,鼻间萦绕薄薄的酒香,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纪玄屹目光回到镜子上,看见一团娇软的她和自己一样,穿的是一套秋季睡衣。
十二月初的北城气温在零度上下,刺骨冰凉,但室内的中央空调长期开着,他体感温度适宜。
“冷吗?”纪玄屹终于开口搭理她。
苏嘉瓮声瓮气地点头:“冷。”
纪玄屹握住她的胳膊,轻轻地推:“回房间去睡。”
“我不要。”苏嘉耍起赖皮,缠在他腰腹的手臂耗费了所有的力气,死活不撒开。
纪玄屹莫奈何地叹一声,将酒杯搁置到小茶几,拉过椅子上的毛巾被,裹住她的全身。
他又想腾出一只手去端酒杯,苏嘉昂起脑袋,无辜地闪烁眼:“还是冷。”
纪玄屹抬高的右手已然碰到了酒杯,低眸看她。
他逆着落地灯的光线,深色的眼底更显森寒,好似一眼就能窥破她拙劣的小心机,不耐且不悦。
失了温柔表象的审视,苏嘉发怵,赶忙埋低脑袋,乖乖靠着他,噤若寒蝉。
纪玄屹瞅她绵绵软软的脸蛋,全是化不开的郁结,叹了今晚第三声气:“小小年纪,倒是会磨人。”
他收回拿酒杯的手,如她所愿,环抱住了她。
他结实的手臂落在身上,苏嘉才真切地觉得自己在他的怀中,悬浮不定的心踏实了些许,不再言语,安然地闭上眼睛。
一室沉静,唯灯久亮。
纪玄屹抬眸望窗外,目光涣散,神情恍惚,思绪不知晃荡到了哪个角落。
久远,复杂,不愿窥及。
半晌,纪玄屹垂眼瞧怀中的小姑娘,又卷又密的眼睫乖巧地低扫,睡颜安稳,不晓得睡熟没有。
“嘉嘉。”他轻若蚊吟般地唤。
苏嘉模模糊糊地应声:“嗯。”
日子都转到了新的一天,纪玄屹见她抵抗不住困虫的骚扰,再一次提出:“回房间睡。”
“我不。”苏嘉的瞌睡褪去了一半不止,揉着眼角睁开眼,大声抗议。
纪玄屹唇边的笑意极浅:“要我抱着你睡?”
“对。”苏嘉埋脸在他胸前,难为情地回。
纪玄屹语气中惯有的玩味淡得可以随风而逝:“你怎么这么大的面子。”
苏嘉哼哼唧唧,嗓音多掺杂了一重憋闷:“我第一天来,你晚上抱着我不肯放的,这才过去几天啊,你们男的都这么善变吗!”
纪玄屹不免一愣,她控诉的本事也是了得。
苏嘉作势起身要走,纪玄屹拉住她的手腕:“来认错的,脾气还这样大。”
他把她重新搂好,低声道:“睡吧。”
苏嘉目的达成,老实地躺在他身上,一只手绕到后面,悄悄抓住他的衣角,担心他说法不算数,丢下她跑了。
晚夜的时间流速分外神奇,忽快忽慢,捉摸不透。
纪玄屹不知道这样抱了她多久,皓月在厚实的云层之间时隐时现,静湖对岸楼宇的灯暗了一盏又一盏,怀中人的呼吸早已平顺绵长。
以这种姿势进入深度睡觉,能够想象不会太舒服,纪玄屹打横抱起苏嘉,放回次卧的床上。
他为她盖好被子就准备退出去,却发现一只小手紧紧地拉扯住自己的衣角。
纪玄屹偏头看,试图掰开她的手,不料被她拉得更紧。
“嘉嘉,听话。”纪玄屹俯身凑到她耳边,悄声说。
苏嘉半梦半醒,难受地呓语:“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纪玄屹停住去掰她的手,看着她细弯的眉毛一点点皱起。
她的睡梦,这样不安稳吗?
“你是不是,早晚都会不要我?”苏嘉的音量轻得不凑近的话,压根听不清。
她黑睫颤动得厉害,眼角涌现些微湿润。
纪玄屹面色沉了沉,指腹轻柔地擦拭那些刺眼的水渍,抹平她打结的眉毛。
他坐上了床,让她继续枕在自己身上。
小时候所睡的单人床太窄,苏嘉睡觉一直很规矩,一般情况下不会乱动。
但她会在一开始就寻找好舒适的姿势。
苏嘉不自觉地挪动,趴卧到纪玄屹的大腿处,胳膊环住他的腰。
实属是把他当成了人肉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