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那样的人生里他没有等到——
好在,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傅澄攥紧了手心,不动声色地将少年的虚汗处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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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区一家烟火气息很浓的大排档。
矜贵如傅司渭,坐在大排档的白色塑料凳子上总有几分格格不入。江漪也并不例外,或许是这些年的养尊处优,令她天生在这个地方有一种超然的气质。
江漪不由调侃,“你倒是换上人字拖,腰上别几把钥匙,有点像这里收房租的阿公了。”
这位“阿公”显得架子十足,很不好亲近,就当傅澄以为自己的父亲本能地无法接受那些调侃的时候,他的父亲烤过手边的面筋,端起碗牛腩粉丝,不慌不乱地和女人说道,“你要是喜欢这里的气候,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在退休以后在这里当阿公阿婆。”
江漪出于情面,没有立马摇头。
毕竟,儿子就在身侧,她要是驳了傅司渭的面子,也说不过去,毕竟她已经从他手机提前阅览了他选择的高定珠宝,那个品牌的珠宝动辄六位数开头,而傅司渭为她买下的是整整一个系列。
傅澄热心肠道,“爸,这几串羊肉应该也熟了。”
他本是想要亲手替母亲翻动几下羊肉串,也算是对母亲行孝的一种的方式,但父亲冷不防的眼神瞥来,似乎宣告着他的动作很多余——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一种误解。
父亲就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一样在母亲面前急于表现,可机会硬生生给自己截走了。
傅澄这会儿功夫也没来得及想得太透彻,那边傅斐的视频电话又如约而至。
然后,傅斐就从镜头的余光里看见了她爸爸妈妈的身影。
“好不公平啊啊啊啊!我在这个鬼基地训练,你却在广州和爸爸妈妈吃喝玩乐?”
“凭什么不带我?”
“你们这个家怎么可以没有我!?”
一声叹息,两声需要垂怜的哀叹,接下来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地馋。
“我也很喜欢吃煲仔饭,我也想吃各种牛腩,呜呜呜我也很喜欢烤面筋……”
江漪于心不忍,到底是放在自己身边……这些时日也有了些改变的女儿,她不由说道,“要不我们打包一些回去,你即日回家正好赶上吃一些?”
傅斐故作高冷的脸在老母亲的视频通话中彻底抛下,变得脸皮愈发厚实起来,指着那餐盘上一会儿要这个,一会要那个。
傅澄的耐心都快支撑不下去了。
然而江漪却始终没有挂断这一通的电话。
江漪并不在乎这些吃食,小孩子贪心些也很正常,在她看来,傅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能从一个炸毛的小孩也变得无比顺毛起来,那偶尔的贪嘴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反正,她是觉得傅斐年纪小,干活却很勤劳,无论是帮助自己拍摄还是在学校帮助班级,她都从自己亲生女儿那里看见了责任感。
或许是她本身母亲视角戴上的滤镜吧。
这会儿,傅斐更是当众声称自己要给母亲来表演一段“生日快乐”歌。
江漪对此翘首以盼,毕竟儿子的音准在那里,女儿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但很有可能是她的期待值拉得太高了些,又或许是傅司渭和傅澄渐渐融入了这里的街景,让她以为不会再发生什么突兀的事情来——
“祝你生日快乐……”
先是扬长而去得一句,彻底垮塌下来,江漪的脸色变得很是勉强,而身后餐桌上也不断有人朝他们这一桌投来忍俊不禁的目光。
又是一句“祝你生日快乐~~”,完全不着调的歌词已经可以令江漪当场社死了。
她宁愿不过这个生日,也不要再大庭广众之下,让自己的耳朵受这种酷刑。
还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傅斐说一声“谢谢”,这边本就要拦着妹妹不让她唱歌的傅澄再也忍不住了,笑到前仰后合,倒是傅司渭一如既往保持着他千年不变的姿态,然后透过江漪的手机毫不克制地对傅斐说,“你差不多可以闭麦了,再唱下去的话,你妈估计都没脸见人了。”
傅澄什么话也不说,憋不住了,又是一通笑。
母亲分明还是想要给她留有颜面的,可她偏偏不珍惜,非要损坏母亲给她的颜面,一定要完整地唱下去——
这件事就变得太可怕了。
傅澄本来可以不要参与,但继续让众人看他们一家的笑话,这就太不合适了。
于是他开口清唱,试图将电话另一头的傅斐拉回原本的音调上,兄妹俩一齐为父母庆生——
但是很不幸,他非但没有拉回傅斐,而是被自己亲妹给带偏了,他就应该根据过往多次经验,不让妹妹今晚开这个口的,但她已经唱了,而自己也顺理成章和她一样跑掉了。
啊啊啊傅澄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很可笑的事情的同时,又有一种无法自已的幸福油然而生。
真好。
一切的惨淡还没来得及发生。
他可以像这样和妹妹一起给母亲唱着不着调的生日歌了。怕是美国希尔姐妹在地底下听见这个版本,怕也是能笑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