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批阅奏折的动作一顿。
沈聆妤立刻抬眸,望向他。
赵帝被囚在暗牢,每日一片肉、一杯血,祭奠谢家人。谢观故意让人吊着他的命,不让他死,就这么一日日折磨下去。
在这个微冷的秋日,他还是死了,死在阴暗的暗牢里。
魏学海胆战心惊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谢观的回应,他再行一礼,悄声退下去。
沈聆妤略一沉吟,将手中的朱笔放下。她从软塌起身,踩着鞋子绕到软塌的另一边,坐在谢观的身边。她将腿探进薄毯中,偏过头枕在他的肩臂上,再去握住谢观发冷的手。
三年了,孝期都过去了,如今赵帝在一日又一日割肉放血的折磨下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沈聆妤将脸颊在谢观的肩上轻轻蹭一蹭,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她希望谢观从三年的悲剧里慢慢走出来。
连日的雨,一直到重阳节那一日。
宫里四处有了茱萸点缀。
重阳登高祭祖,与清明时的祭奠的不同,重阳日的祭奠更多的是代表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一清早,谢云领着人进到青葳宫寝殿,他望向躺在床榻上的丹娘,说:“丹娘,你看谁来看你了。”
丹娘没什么精神地睁开眼睛,转头望过去,看见小蓉站在谢云身后。
小蓉心疼不已,可丹娘望过来的时候,她还是立刻笑起来。
丹娘有些意外,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身。
“您别动,我来扶您!”小蓉小跑着过去,将丹娘扶起来。
谢云立在门口,看着丹娘眼里的亮色。他笑笑转身出去,让她们两个说说话,而他则是去看一看康康。
“你怎么来了?”丹娘问。
小蓉说:“今儿个一早上,王爷到了金香楼,问我想不想进宫来看您。我当然想啊!只是您在宫里,以前想看您却来不了……”
丹娘点点头。
小蓉鼻子一酸:“您怎么病得这么厉害?人瘦了一大圈,也憔悴了。”
丹娘笑笑,口气随意地说:“还好,卧床养病不能上妆,涂上胭脂口脂就不显得憔悴了。”
小蓉听着丹娘轻松的语气,终于也跟着由衷有了笑脸。
没出事之前,小蓉曾给丹娘写过信,求助金香楼遇到的棘手事。小蓉今日过来了,丹娘赶忙询问那些事情处理得如何了,给她出些主意。
让丹娘欣慰的是,小蓉都靠自己的脑子将那些困难解决了。
“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丹娘道。
每次被丹娘夸,小蓉都会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还有很多话想对丹娘说,可记得来时谢云对她说丹娘精神不济,不能久留。小蓉最后只是说:“您可要快点痊愈,到时候回金香楼看看。让你亲眼看看我没让您失望!”
丹娘点头说好。
小蓉临走前,将一个荷包递给丹娘,笑着说:“帮您保管了很久,现在还给您。”
丹娘将荷包解开,倒出里面那个雄鹰核雕。
她指腹摸索着这个核雕,一种久别重逢的酸意盘踞在心头。当时割舍得干净利落,却也会在很多个不经意间下意识去找腕上的它。
谢云站在门口望着她,说:“今日重阳,我要和七哥七嫂登高祭祖。你好好休息。”
丹娘将核雕握在掌中。
第118章
她抬眼望向立在门口的谢云, 轻轻点头。
谢云略一思忖,提步迈进房中,走到床榻边, 为丹娘整理了一下她身上的锦被, 然后扶着她躺下来。
谢云望了一眼丹娘的手,丹娘下意识地握紧, 将雄鹰核雕藏在手中, 不想被他看向。
谢云轻笑,道:“小蓉来时告诉过我荷包里的东西。”
丹娘拧了下眉,没有藏得必要了, 她紧攥的手略松了松。
谢云在床边坐下, 拉过丹娘的手,拢在掌中,温声道:“你若喜欢,我以后给你雕别的。不过最近不行,你和康康都这样病恹恹,我实在没有心力。所以你要早些好起来。”
“他还是那样吗?”丹娘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丹娘微怔地抿了下唇。
她极少主动过问康康的情况。谢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宽慰她:“别担心, 太医日夜守在他身边,他一定能像寻常孩童那样健康长大。”
“以前,你明艳娇妩耀眼又厉害。一场伤病,让你变成这样羸弱的样子。”谢云叹了口气感慨, “快些好起来, 哪怕对我狠心对我不屑一顾负心抛弃。”
“负心抛弃”这四个字落入丹娘的耳中, 让她神色微微有了变化。
丹娘拧眉看他,神色里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的心。事情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些横在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于谢云而言,似乎早就随风飘散,只有丹娘一个人还困在过去里,心中介怀。
而他这段时日无微不至的照顾,再铁的心肠也难敌。更何况,丹娘的那些硬心肠本就是装出来的。她自私卑鄙狠心无情,谢云是她唯一的心软和糊涂。
谢云握着丹娘的手轻抬,抵在唇前轻吻。他望着丹娘的眼睛,温润含笑,诚恳道:“眼下什么事情都没有养好身体重要。等你好起来,你若愿意嫁我,十里红妆三媒六聘许你风光大婚。若你不想嫁我,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送你一程,绝不相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