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要她一个人把书案上这些奏折批阅完,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聆妤的目光仍旧在浏览手中的奏折, 她没有抬头, 可是听见了谢观的起身,她的唇角不由翘出一丝浅笑来。
在与人的相处中, 沈聆妤坚信“本性难移”的道理。和谢观生活中,沈聆妤也同样认同这个观点,她不觉得谢观能够改变些什么。纵……他真的听了她的话改变了某些习惯,恐怕也只是表面而已。
这世间人有千万种脾性癖好,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谁也没必要为了别人勉强改变让自己不痛快。
就像,纵谢观对她有过分的侵占欲,她也绝对不会因为谢观的不喜,而断掉和别人的正常往来。不管是月牙儿,还是日后她会结交的其他友人。
同时,她也不会勉强谢观性情大变,让他一夜之间变成温润宽厚的仁君。这些折子,他不喜欢看,她看便是了。那些政务,他有时候会犯懒,她多想一想便是了。
这世间人与人的相处,所有磨合和迁就,都应该在不磨灭本性的基础上。当退让也变得甘之如饴时,这样的磨合迁就才值得。否则,那就是不匹配的两个人强扭。
谢观拉着椅子靠过去,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响动来,一听就是不情不愿。
他在沈聆妤身边坐下,板着脸去拿书案上的奏折。
沈聆妤垂着眼含笑浏览手里的折子,批下最后一个字,她将折子合上,放好。她没急着去拿下一份折子,而是忽然转过头,在谢观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又很快地转回头去,再拿起一份折子来批阅。
谢观脸上的冷意和眼底的烦躁一下子烟消云散,就连手中那份折子上工整的文字也活络地仿佛跳起活泼的舞来。
他转眸望向沈聆妤的侧脸,看见她轻翘的唇角。
愉悦仿佛夏日的甜汁在谢观心口滋滋往上涌,汩汩涌满整颗心脏,心脏一下下跳动着,又将这份甜传递到四肢百骸。
沈聆妤知道谢观在望着她,她没转眸望向他,而是一边浏览着手里的折子,一边柔声:“看你的折子去。”
谢观这才收回凝在沈聆妤侧脸上的目光,专心批阅起折子。这些从五湖四海送上来的折子,忽然就变得没那么枯燥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批阅奏折,殿内只有偶尔翻阅折子的细微声响。
沈聆妤又批阅好一份折子将其放好,没有立刻去拿下一份,而是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
谢观瞥见了,放下手里的折子和朱笔,将沈聆妤的手拉过来,给她揉着。
沈聆妤转眸望向他,浅浅一笑,也没拒绝,由着他的按揉。她说:“以前闺中读书的时候,学的是诗词歌赋,虽然也学了一点史,学的却是皮毛。今日翻开史书政册,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过两日,我想请鞠景澄、柯鸿煊两位老臣给我上课。”
鞠景澄和柯鸿煊原是给太子、皇子授课的老先生。
谢观说“好”,微顿,他再道:“我也一起学。”
他不能容忍每一日中的任何一个时辰与沈聆妤分开。上课嘛,她可以上课,他当然也可以。
沈聆妤莞尔一笑,说:“好呀,咱们一起学着当皇帝皇后。”
谢观听着她这话怪怪的,没接话。
沈聆妤将手从谢观掌中抽退,拾起笔,继续批阅余下的折子。谢观也开始继续批阅。
随着夏日的离去,白日越来越短,黄昏柔和的光影将天地万物笼罩着。洒金的暖阳从开着的窗扇射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道光影。
堆积在书案上未批阅的奏折越来越少。
谢观的肩头忽然一沉,他转头,看见沈聆妤的头靠过来,人已经睡着了。
落日光影将她长长的眼睫于皙白的脸颊上投落深深的阴影。
“聆妤?”谢观轻声地唤。
沈聆妤没有反应,靠着他的臂膀睡得正香。
谢观目光沉静的望着她脸上投落的眼睫影子,他又等了一会儿,等她睡得更香些时,动作轻柔地去抱她。
将沈聆妤的身子轻轻伏在怀里,右手臂垫在她臀下,使不上力气的左小臂只在她的身侧护一护,就这么将人乖乖地竖抱在怀里,将人抱到软塌上,让她睡得更香浓些。
夏末傍晚的风已经有些凉了,谢观又扯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好这些,谢观直起身来,目光一扫,扫见放在桌上的那本小册子,他目光一沉。
说好的一起学知识呢?
可她就这么睡着了。
没办法,他又舍不得将沈聆妤吵醒。谢观心情复杂地盯着沈聆妤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书案去,继续批阅余下的奏折。
晚些时候她醒过来见还有折子没批阅完,定是要过来批阅。晚上灯火昏黄,对她眼睛不好。还是他现在批阅完比较好。
可惜,没有沈聆妤坐在他身边,谢观再批阅这些奏折的时候,心情已然没有刚刚那样轻松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