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瞥他一眼,这种场合他还真自在:“没。”
纪淮凑到她耳朵边说:“我看门口那箱子里好像有水果,应该是拿到酒店明天用的,我去偷两个,咱俩去屋里吃。”
纪璇捂了捂肚子,真有些饿了。
昨晚连夜回老家,去医院接奶奶的遗体送到殡仪馆,开死亡证明,奔走安排,虽然她只是跟着爸妈,自己没干什么,却也一直没顾上吃东西。只快天亮的时候在灵堂旁边的小屋里眯了两小时觉。
点点头,道:“你去拿吧。”
纪淮兜里揣了两个苹果回来,他们拿去卫生间洗了,在休息室吃。
外面灵堂不停吹着丧乐,耳膜都快被震破,隔了一层墙壁总算是好些。
纪淮似乎也饿坏了,大口大口啃完苹果,洗了手回来坐到她旁边的床沿上,叹了声:“姐,我以后要是死了,就不想我家人这么折腾,多累。死了就死了,直接送过去烧成灰就行,做这些我也看不到。”
纪璇扯了扯唇:“这些都是做给活人看的,不管有没有用,都得做。”
“我妈说这灵堂一天四万,有钱人的规格了,二叔非得弄,你就没跟他争取一下?”
纪璇摇摇头:“没有,随他吧。”
花的是妈妈的钱,妈妈愿意,她只能装聋作哑。
别的事情她会讲道理,甚至会跟纪宏德争吵,但这件事不行。
反正一辈子就这一次了。
灵堂里开始传来痛哭声,纪璇和纪淮对了个眼神,紧接着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蹒跚老人被搀扶着走进休息室,坐下来后趴在桌子上继续嚎啕大哭。
纪淮凑到纪璇耳边:“这谁啊?”
纪璇:“我怎么知道。”
准是奶奶的某个亲戚,十几二十年不见的那种,听闻死讯才赶过来。
纪璇听说过奶奶的老家在北边,很远,所以娘家亲戚都不怎么来往。
纪宏德眼睛红红的,还要安慰人:“小姨,请节哀。”
“呜呜呜……上次见她还是十年前……表姐身体一直很好的,怎么会这样啊……呜呜呜……没想到……那居然是最后一面了……我的姐姐……呜呜呜……”
纪璇手里的苹果都没好意思继续啃,听见纪淮小声说:“咱俩是不是也得哭一下?”
纪璇低下头,扯唇:“明早你可以哭个够。”
到时候仪式和出殡,整个灵堂都得稀里哗啦。
奶奶孙子缘薄,就纪璇和纪淮两个。得罪了大的,捧着小的,谁知小的跟她也不亲。
纪淮和纪璇感情深,从小就不乐意看奶奶对纪璇不好。
所以到头来,真心为她死去而痛哭的也只有一个亲生儿子,一个远道而来的表妹。
下午来了许多宾客,纪璇和纪淮大多不认识,也没人跟他们寒暄,就一直看着那些人在香炉前拜祭,插香,进灵堂叩头,和纪宏德互道节哀,然后走。
同样的流程看了上百遍,连闭上眼,画面都还在脑海里不停地晃。
终于把这一天过完,纪宏德要留在灵堂守夜,王女士陪着,大伯母送两个孩子回家。
纪璇已经不是孩子了,但对奶奶来说她还是孙子辈,她也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要为这场葬礼多做什么。
履行孙女的指责,送奶奶最后一程,仅此而已。
纪璇请假时说明了缘由,有几个同事给她发红包,虽不能亲自来吊唁,也上了份子钱。
纪璇收了钱,备注后发给王女士,让她存好,别给爸爸。
纪宏德不挣钱,但只要到他手里的钱,无论多少,都存活不过一周。
睡觉前,她翻阅着微信列表,手指在秦肆的名字上停留片刻,点进去,看了看两人最近的聊天记录。犹豫很久,还是没主动联系他。
谁知就在她打算关微信的时候,对方发来一句:【睡了吗?】
纪璇:【没呢,正打算睡。】
秦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纪璇:【?】
秦肆:【听你弟弟说了。】
纪璇心说纪淮那个大嘴巴,敲字道:【也送我一句节哀?】
秦肆没有说节哀,只是发过来一句:【别太累,我会心疼。】
纪璇感觉到心脏明显的颤动。
这一天,她听过太多节哀,同事们一人一句节哀,让她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
他没有说节哀,只说心疼。
他是唯一一个在这种情况下,对她说心疼的。
*
第二天,奶奶出殡。
来参加葬礼的人还挺多,但不是纪宏德人缘好。
王女士开了二十几年的店,为人宽厚友善,做生意实在,不少老顾客都处成了朋友。听说她婆婆去世,都要来送一送。
纪璇晚上十二点多睡,六点就起了,王女士打电话说忘了给大家准备早饭,让她临时去买些带来。
她和纪淮扫光了附近一条街的包子和豆浆。
出殡是早上八点,所有人齐聚在灵堂,听着丧礼致辞,啜泣声此起彼伏。
致辞太过煽情,纪璇忍不住也掉了眼泪,纪淮给她递纸巾。她用眼神问他:“你怎么不哭?”
纪淮耸了耸肩。
昨晚还问过要不要哭的人,葬礼上压根没掉眼泪。
然后纪璇发现灵堂里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没掉眼泪,包括她爸。
火化后,纪宏德三人抱着灵牌照片和骨灰盒上了车,车队出发去墓园。